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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回答,赵鸣枭紧绷地下颚线松弛下来,如释重负般舒一口气。
“下次,要小心点。”
说实话,这句话,赵鸣枭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对谁说。
何咏慈只当是寻常关心,闷闷点头。
赵鸣枭见他情绪依旧滴落,也不再逗留,直起身,指指不远处停着的座驾:“我还有事,先回公司一趟。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嗯。”何咏慈对自来熟的人实在毫无办法。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何咏慈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燃起一支烟,拿出手机翻阅信息。
yvonne未接来电x5
何咏慈皱起眉,通常情况下,yvonne都不会打扰自己。就算公司事务相关,紧急情况下也是发短信,怎么给自己连续拨了5个来电?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发信人依旧是yvonne。
/何生,紧急,看到请回电我。
何咏慈立马拨过去:“怎么了?”
“何生,按照您的指示,审计与信贷部联合对过去三个月的非正常流水进行穿透式核查。发现二小姐操作的项目下,存在关联账户循环走账的痕迹……”
何咏慈呼吸骤然一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其中牵涉到多个空壳公司,资金通过复杂层级转移。目前初步核实的异常资金缺口已经扩大到三千七百万港币,并且不排除后续发现更多关联损失的可能。”
“这已经构成重大财务漏洞,远超此前预估的两千万。”
三千七百万。
循环走账、空壳公司、复杂层级转移。
何咏慈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审计报告摆在董事会桌上时,二房那些人会如何借题发挥。
质疑他的管理能力、动摇他继承人的地位。
这已经不仅仅是兄妹之间小打小闹的家庭丑闻,是足以引爆集团内部权力争斗,且能严重损害何咏慈信誉的巨型炸弹。
何咏欣,你根本就没有心。
你不是想要钱,是想要我死。
那只好分手了
何咏慈马不停蹄赶回镜海,抵达皇家金殿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通过私人电梯直达顶层的机密会议室。
很快,接到紧急通知的首席审计官、法务负责人,以及三位核心高管陆续抵达,每个人脸上都凝重异常。
会议室大门紧闭,百叶窗也遮盖地严严实实。
何咏慈坐在主位上,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寻常要苍白不少,仔细看还能发觉他握着笔的手在略微颤抖着:“辛苦各位,发生这样的事是我失职。”
台下的人沉默不语。
何咏慈继续道:“我说三件事。”
“第一,即刻起,冻结4号贵宾厅招待项目相关的所有信贷额度,以及关联子账户权限。没有我本人的双重电子密钥授权,任何资金都只进不出。”
“第二,此事列入最高保密层级。在我没有发出明确指令前,如果有任何信息泄露,无论涉及谁、无论什么职级,都将视为严重背叛,公司将动用一切法律和商业手段追究到底。”
“第三,动用所有合规及其非公开的渠道,我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拿到何咏欣及其已知、未知关联方的完整财务画像,及其当前的精准坐标,还有每笔钱的最终账户。”
众人领命离去,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何咏慈并没有离开。
他日渐消瘦的身躯此刻陷在宽大的皮椅里,身上的力气仿佛被全部抽走。
烟一支借一支被点燃,灰白的烟雾缭绕,将他落寞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
尼古丁已经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过量摄入甚至勾出他的躯体化症状。
只是此刻,他再快、再急速的心跳,也已经被那颗正在快速燃烧氧气、思考如何把何咏欣从这件事中摘出来的大脑完全掌控住。
期间他尝试着给何咏欣拨去电话,但十几个电话,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音。
他翻看着手头初步整理出的文件,试图从白纸黑字、字字玑珠的英文词句中,找出任何能给何咏欣脱罪的方法。
可直到他双眼干涩失神、眼前的字母像是附在视网膜上的飞虫一般游走,他也没能从这几十页罪状里,找到些许希望与可能。
背部的伤痛随着他长久的伏案,也从隐隐作痛而发展成撕裂般的剧痛。
恶性循环,他只能继续吸烟,试图麻痹痛楚、同时保持大脑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凌晨三点多,yvonne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看到他依旧维持着翻看姿势,一旁的烟灰缸里塞满烟蒂,像一座小山一般。
yvonn眼底的心疼掩饰不住,她轻声劝道:“何总,先回去休息吧,在事情有实质性进展之前,您需要爱护好身体。不然您身体先垮台了,群龙无首,我们想帮二小姐都找不到能做主的人。”
何咏慈疲惫地摆手,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yvonne叹口气,只能默默退出去。
他又在会议室里静坐一个小时,直到天际泛起微弱的鱼肚白,才终于动身回到楼上的套房里。
重度洁癖在此刻也仿佛不复存在。
何咏慈甚至没有先去洗澡,只是脱掉西装外套,便直接倒在床上。
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睁着眼,空洞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
脑海里盘旋着文件里的字句、载着何咏欣离去的黑车、件件让他心烦却又无法快速解决的事,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开,在中间挂上一把钝刀时时凌虐。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
何咏慈几乎是条件反射弹坐起来,看也没看就抓过手机接起。
积压的担忧和怒气瞬间爆发:“你现在在哪?马上给我回家!”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沉轻笑:“我才刚到你楼下,你就要我飞回香江?阿慈,这么不想我来看你啊。”
赵鸣枭?
何咏慈脑子瞬间清明,所有的焦虑被快速压下,理智迅速回笼占领高地。
在这个关键节点,赵鸣枭的出现固然烦心,但这是他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子。
即便现在资金紧缺,辉航码头的合作看似遥遥无期,但想要未来在复杂的局面里破局,为何咏欣争取一线生机,赵鸣枭的力量和人脉,都是不可或缺的。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赵鸣枭推开。
何咏慈迅速清嗓,缓和情绪:“你在我楼下?”
他起身走到床边,拉开厚重窗帘。
线条优雅的古斯特安静卧在酒店门口,与初晨的寂静融为一体。
何咏慈对着电话那头开口道:“上来吧,我给你开权限。”
电话拨去总台,安排人手为赵鸣枭开放权限。
他甚至没力气去整理皱巴巴的衬衫,也不想喷点香水掩盖身上的烟味。
大门敞开,何咏慈呆滞坐在客厅中央。他甚至连房间的主灯都没打开,只留下几条昏暗的灯带照明。
电梯数字无声跳动着。
赵鸣枭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身上裹着室外的露水和清冽的木质香尾调,高定西装一丝不苟,与何咏慈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门口站定,等到适应房内昏暗光线后,精准捕捉到阴影中的何咏慈。
赵鸣枭大步走近,在离人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脸色这么差?”赵鸣枭开口,声音格外低沉,“镜海的风水不够养人?还是何生又为谁劳心费神,熬干了心血?”
他向来说话都惯用调侃语气,不过此刻,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那锐利又幽怨的眼神,恨不得钻进何咏慈心里,看看他又为谁操心。
何咏慈避开他灼人视线,侧身让出空间,语气平淡,声音嘶哑:“赵生这么早大驾光临,不会是来看我脸色的吧?”
赵鸣枭低笑一声,“你就算真给我脸色,我也不介意。”
语罢,他走到吧台前,将手中的袋子放下。
而后转身打开碗柜,轻车熟路掏出一套餐具。
何咏慈迟疑望向他:“你给我带早餐?”
赵鸣枭闻言一愣,抬起头来:“你吃过了?”
何咏慈下意识摇摇头。
“那不正好吃早餐吗?”赵鸣枭理所当然接话,完美避开核心问题。
何咏慈被他这逻辑堵得一噎,瞬间哑口无言。
他明明问的是动机,对方却只回答行为。
他自顾自勾过高脚椅坐下,抬抬下巴:“吃吧,从香江带过来应该温度刚好。”
何咏慈带着满腹疑虑,伸手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熟悉的、温润的粥香扑面而来,更重要的是,食盒上贴着的单据logo,赫然是生记粥铺。
何咏慈身子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舀起一口粥放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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