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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二流货色_雪问刀【完结】 > 第64页

第64页

    



    顿了顿,何咏慈又道:“说起来,咏欣前段时间还跟我念叨,说很久没见到您,怕您忘了她了。”



    林兰芝笑容深了:“咏欣这孩子乖巧又懂事,我怎么会忘记?说起来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她最近在忙什么?”



    “她啊,”何咏慈摇摇头,“前段时间出去游学了,在欧洲呆了几个月,最近才刚回来。懂事不少,说还是香江好。还总提起赵生之前带她去吃的那家餐厅,说味道比国外要好不少。”



    林兰芝果不其然听进去了,很吃这一套。



    “年轻人多相处相处是好事。”林兰芝动动脚步,又看了看何咏慈,道:“要不要去抄经?”



    何咏慈恭敬应下:“那就叨扰赵太了。”



    这是他第三次来静室,心情与前两次也都不同,唯一相同的兴许是他对赵太和赵鸣枭的用意。



    尽是利用。



    在佛前做这种肮脏事,老天爷要给他报应也是应当的。



    何咏慈苦笑着在案前坐下,铺开素笺提起笔。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笔也是顶尖的,只是他不知从何下手。



    横、竖、撇、捺,总是把握不好力度,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好像蛇虫鼠蚁在纸上乱爬留下的尿迹般难看。



    写着写着,他的心神也逐渐飘远。



    他想起赵鸣枭覆在他手上,引导着他握笔、提腕。想起滚烫的呼吸拂过他耳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人如果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最终圆谎、受苦的还是自己。



    笔尖一顿,墨汁滴落、洇开好像眼泪般的水渍。



    酸涩的痛楚开始在心里肆无忌惮地蔓延,他盯着那团墨渍,逐渐模糊了视线。



    为何过去这么久,他还能记住赵鸣枭的话。



    为何过去这么久,他还是没能直视自己的内心?



    何咏慈仓促地放下笔,深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抬起头,对着正专心书写的林兰芝露出个抱歉的笑容:“赵太,我出去接个电话,不好意思。”



    林兰芝点点头:“去吧。”



    何咏慈的脚步一迈出门槛,便快步走到侧门外的僻静处,坐在低矮的栏杆上,背靠着木制的朱红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深秋的冷风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胸膛里,反而激起更尖锐地疼痛、让被揪住的心泛出更酸涩的感觉。



    他颤抖着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机。



    咔哒、没火。



    咔哒、依旧哑火。



    忘记加油了。



    何咏慈烦躁地连续滑了好几次,可除了清脆的声响,半点火苗都没有。



    咔哒、咔哒、咔哒。



    就在他几乎要烦躁地将打火机扔出去时,一声脆响、一蹙火苗悄无声息地递到他嘴边。



    并非常见的黄色、蓝色火苗,而是跳跃着的红色。



    “多…”



    感谢还没说出口,何咏慈的动作骤然僵住。



    红色火苗,大概死都不会忘记。



    递火过来的那只手,他也死都不会忘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戴着块再熟悉不过的百达翡翠。



    随之而来的是赵鸣枭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强势地入侵感官,叫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日夜纠缠的画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就着那簇火点燃了唇边的香烟。



    何咏慈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眸,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赵鸣枭没有立刻回答,给自己也点燃一支烟,走到何咏慈身侧坐下,吐出一口烟雾。



    而后他仰起头,安静地望着上方的牌匾。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更多。



    直到一支香烟抽完,赵鸣枭才回答。



    “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嗯。”



    何咏慈简短应一声,多余的字一个也不想说。他怕多说一个字,声音就会变得颤抖,会泄露他的心事。



    “你呢?上香?”



    “嗯。”



    又是一阵沉默,赵鸣枭又给何咏慈点了支烟,两人沉默地再吸完半支烟。



    “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鸣枭开口,迟疑了片刻,才回头去看何咏慈的脸。



    何咏慈指尖微微颤了颤,烟灰掉落在地上。他快速移开视线,不敢与赵鸣枭对视,喉结滚动几下才吐出两个字:“还好。”



    “还好?”



    赵鸣枭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质疑。他撑起身子,往何咏慈的方向坐近一些。



    何咏慈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却被柱子挡住无处可逃。他紧张地盯着赵鸣枭夹着烟的手,等待着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会是嘲讽、质问,或是更伤人的话语吗?



    赵鸣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很久很久,直到指尖的香烟烧到烟蒂处,烫地他手指颤抖一下,才醒过来。



    然后,他听到赵鸣枭轻轻说了一句。



    “我很想你。”



    何咏慈猛然抬起头,撞上赵鸣枭的眼里。



    所有的防备、算计、伪装,都被这简单的四个字冲撞地七零八碎。



    这算什么?



    在佛门清净地,在两人之间横亘着这么多不堪、利用、伤害之后,这个人轻描淡写地用四个字就把他拉扯回情感的漩涡之中。



    赵鸣枭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大殿上空盘旋的飞鸟,轻轻笑一声。



    “我试过忘记你。但是我发现太难了。我反反复复地去想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试图在里面找到任何一点你兴许会感到愉悦的片刻。可是想来想去,我发现我带给你的只有伤害。”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没联系我的原因吗?”



    何咏慈小心翼翼地发问,直到问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在乎、都在等一个答案。



    他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赵鸣枭。



    赵鸣枭转过头:“你想我联系你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何咏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垂下眼帘,盯着地上两人亲密地躺在一起的烟蒂。



    没有得到回答,赵鸣枭也并不意外。他苦笑一声,继续说:“虽然并不想承认,但是从始至终都是我在强迫你、缠着你要你陪我。那羊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也不全是如此。”



    何咏慈轻轻地、继续道:“最开始也是我先接近你、利用你。”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地沉默着、消化着彼此给出的答案,直到一阵又一阵的秋风吹散地上的烟蒂。



    赵鸣枭终于下定决心,扭过头望着何咏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何咏慈心跳漏了一拍,似乎能预料到这是个很难回答、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问。”



    他声音轻轻地,身体异常僵硬着。



    “你爱过我吗?”



    过了片刻,他又继续道。



    “哪怕只有一分钟、一秒钟,有没有一瞬间对我产生过爱的错觉。”



    话音落下时,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飞鸟的叫声、风吹树叶的窸窣声,都被这个问题强行抹上静音的标签。唯有老天在悲鸣着,淅淅沥沥地淋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雨点喷溅在栏杆上、衣摆上,将丝丝冰凉的雨珠洒在何咏慈的脸颊上。



    爱?



    换做从前,他一定会说那不是爱。那是利用、是算计。



    可是现在,看着赵鸣枭却怎么也说不出否认的话的这一刻。



    他确信,是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鸣枭在他长久的沉默中,扯出个难看的笑容,缓缓站起身。



    “算了,当我没问。”



    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鞋底与地面依依不舍地摩擦出声响的那一霎那——



    一个极轻地、带着哽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微弱地被大雨、被风声掩盖,却又刚刚好地钻进他的耳膜里。



    “爱过。”



    从未直视过自己的真心



    这份爱滋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关系里,掺杂太多的杂质。



    但是他爱过。



    赵鸣枭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双眼通红、在他眨眼的瞬间,一颗晶莹的泪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真的?”



    何咏慈站起身来,泪珠终于不堪重负、从眼睫滚落,划过脸颊,倔强地挂在他的下巴上。他看着赵鸣枭的眼泪,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心底摇摇欲坠的防线轰然倒塌。



    他认命般露出个苦笑,心底满是酸楚和自嘲,轻轻点头,清晰地再重复一遍:“爱过。”



    赵鸣枭猛地上前,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将何咏慈拥入怀中。力道大道让何咏慈都要喘不过气、肋骨在叫嚣着疼痛。



    他没有抗拒这个拥抱,在最初的僵硬之后,垂在身侧的双手迟疑地、慢慢地、颤抖地抬起来,环住赵鸣枭颤抖着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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