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和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给俱乐部和队友们添了麻烦，也给……也给我爱的人添了麻烦。都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为人处世会更加慎重，多加考虑，多为别人着想……关于我爱的人，也请大家不要再继续想把她找出来。她是喜欢清净安静的性格，请大家尊重她。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我对大家说声谢谢了，请大家不要再关注这件事，我感激不尽。新的赛事即将开启，请大家接下来关注我在赛场上的表现吧……”

    富江安静的听着他的话，默默的看着电视里的他。

    他最近这几天应该都没有怎么休息，眼圈发黑，眼白里满是红血丝。

    明明是刚刚才二十二岁的人，现在整个看起来憔悴到不行。

    但幸好人年轻，应该很快就能缓过来的。

    关于他的发言，尤其是关于自己的那几句，明显是非常真心的。

    富江在心底深处轻轻的，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短暂的记者招待会很快就结束了，关掉电视机，里奈说道：“卡卡他呀，这次确实是欠考虑了，应该得到教训。”

    文太说道：“我看他已经得到不少教训了，你看他，眼圈都陷下去了。”

    十八也说道：“就这么几天，他都瘦了不少，应该是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吧。”

    卡小猪都吃不下东西了，那确实是很严重的教训了。

    富江沉默无语。

    “好了好了，我去做晚饭了，富江你想吃什么？”里奈看向她。

    富江道：“你们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吧，我跟着吃一点就行了。”

    “那就做砂锅海鲜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吧，我看大家的胃口都不太好……”

    里奈和文太一起去做饭了，庭院里只剩下了富江和十八。

    十八斟酌了一下，趴在池塘边缘说道：“其实卡卡没有想那么多，这次他也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富江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幽绿苔藓：“他没错，那就是我错了。”

    “不不不！”吓得十八连忙一叠声的重复：“谁都没有错！你肯定没错，卡卡……确实是欠考虑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真的，我们都支持你！”

    富江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们都在明里暗里帮着他说话，就这么喜欢他吗？”

    十八摇了摇头：“富江你理解错了，我们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帮他说话，而是因为你。因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显开心快乐了很多，重燃了对生活的激情和好奇。因为我们在乎你，所以才为他说话。本质上，其实还是为了你。如果你这次真的生了气，决定彻底放弃他的话，我们是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的。”

    富江明白了，其实还是因为他们都看出来自己并不是真的非常生气，也不是彻底想要放弃卡卡，他们才会这样说话。

    而她自己，究竟想要如何呢？

    富江的心里生出了茫然。

    当天晚上她确实是非常生气，回到家来的时候，向来情绪平缓不露声色的她黑着一张脸，把十八他们都吓了一跳。

    他们还是后来才在新闻报道里知道了这件事的，这还应该感谢当时摄像机都去拍烟花大会的镜头了，过了半小时之后才过来。错过了惊天大新闻的场面，电视台可懊恼了。

    这也算是当天晚上唯一的一桩好事了，起码富江没有上电视新闻。

    这么一想富江就更生气了，瞧里卡多干的好事！

    最开始两天是生气，然后又有点伤怀，这几天就变成茫然了。

    富江的情绪很少这么多变的，都是拜卡卡所赐了。

    在今晚开了记者招待会之后，这件事应该就告一段落，就此结束了。

    那么，她与里卡多呢，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夜色幽静，万籁俱寂。

    明月高悬，星光却黯淡了。

    富江坐在自己房间窗下的沙发椅上，看着庭院里的水潭。假山石上方的小小瀑布，不断的潺潺流淌着。

    “咕咚”一声，十八顶着碧绿的荷叶又从水潭深处钻了出来，游向池塘边缘，靠近窗下的富江。

    “你还不睡吗？”他说。

    富江回答道：“睡不着，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选择 你希望结束吗？

    听了她的话， 十八试探着说道：“是出去散散心，还是，就这么真的离开了？”

    富江沉默了一瞬， 然后才道：“我暂时还没有考虑清楚。”

    今晚的月色实在是很好，清盈明亮的洒落在院子里， 一切都能看得清楚。

    廊下的鹅黄色灯笼和碎石小径旁边的石灯都亮了起来，他们四个坐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吃完饭， 头顶就是常年盛开的浅浅粉色的樱花。

    砂锅粥刚刚煮好了之后才端上来， 熬煮得浓稠雪白的米粥里面融着鲜香的虾仁和弹嫩的鱿鱼， 还有鲜美细嫩的无刺鱼片。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嫩绿的小葱花，顿时香气扑鼻而来。

    几样配粥吃的小菜是一碟酸酸辣辣的凉拌菌菇， 一盘清炒的青椒土豆丝， 脆脆的微辣爽口。一盘早上吃完了剩下的金黄色的香甜小米糕，一盘松松软软且又油润润的葱油花卷。

    就这么简单对付一顿了，因为平常时候晚餐是一天当中最丰盛的一餐， 会更加用心准备。

    这一群都不是正常人类， 不需要奉行早午饭丰盛晚饭简单吃这样的准则，反正永远青春健康。

    吃完了饭， 文太去做清洁工作， 里奈端上茶点来。

    今晚不是常喝的抹茶，而是热红茶， 配的茶点也是红茶芝士蛋糕。

    忽略这几天太过安静沉闷的气氛之外， 其实， 他们的生活跟从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寂静的庭院里， 过一天跟一千年也没有什么区别。同样，过一千年，好像也只是过去了一天而已。

    里卡多的闯入是个意外。

    原本美好的意外。

    到现在， 要说让富江选择，如果能够重来，她是选择在那一天遇见他，还是不要遇见。她很确定，自己还是想要遇见他。

    纤细修长的手端起白瓷茶杯来，轻轻抿一口温热馥郁的茶水，唇齿之间顿时盈满了柔和的香味。富江忽然觉得里卡多也像是红茶一样，初时的味道不觉得多么刺激多么激动人心，可是渐渐的，这味道就已经融入了日常的生活，就好像，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份一样。

    假山石上长满了一层层的幽绿苔藓，潺潺流水流淌下来，反射着清亮的月光。

    十八趴在石头上歪着脑袋看着她，忍不住又问道：“那你考虑好了吗？”

    富江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墨蓝夜空之中高悬的明月：“你说呢？”

    十八为难：“这个嘛……我跟里奈他们都看你的意思，你决定怎么做，我们就支持你怎么做……”

    夜晚，富江是开着窗户睡觉的。

    她看着满窗台银白色的月光，逐渐睡着了。

    晚风轻轻扬起，厚沉沉妃红色丝绒窗帘里层雪白的窗纱飞舞起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

    富江知道自己在做梦，可这个梦她很喜欢，于是在梦里也觉得欢乐和幸福，还有浓浓的眷恋。

    风里飘逸着熟悉的花香味，她走在熟悉的小路上。

    走过一座小桥，她来到高高伫立的大门前。门敞开着，清幽的笛声……不，应该说是尺八的声音，从门里面飘了出来。

    她迈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花园里，月光下，正在吹奏尺八的安倍晴明。

    他戴着黑色的立乌帽，穿着宽大的白色狩衣，悠闲的跪坐在廊下，沐浴着一身月华。

    修眉墨鬓，狐狸一样形状狡黠，其实非常温柔的眼睛。

    旁边，蝴蝶式神化作的侍女正在翩然起舞，这是她看过无数次的，魂牵梦萦的场景。

    “想到这冗长的一生，再难与你相见，难免哽噎。”

    她轻声念叨着这句话，在梦里却想不起这句话究竟是从哪儿看到的了。

    晴明。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她没有说什么，走到晴明身边，与他一起跪坐下来。

    静静的听着乐声，看着舞蹈。

    月光笼罩着郊外的屋宇和花园，就在这样的清朗的月华如洗的夜晚，许多本不该出现的蝴蝶开始在花草间翩翩飞舞起来。

    仔细去看的话，才会发现，那都是纸做的蝴蝶，是式神。

    彩蝶飞舞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或者该说，归来。

    乐声逐渐变得更加轻缓，富江感受到一阵舒适的疲倦。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乡一样。

    她忍不住倒下来，就在晴明的身边，阖上眼帘。

    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他在对她说话：“你快乐吗？”

    “快乐？……我想是的，最近，我很快乐，但是，这些快乐，好像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