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棕发姑娘的绿眼睛：“你把它给我了，那你自己怎么办？”

    “放心吧！”西尔瓦娜像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样，她用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口，随即朝着他竖起大拇指，很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身体好得很！”

    提姆险些被她的回答噎住，就算身体再好，那也是不明成分的毒气，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靠体质来应对？

    他捏捏眉心：“……我不认为‘身体好’可以作为面对不明毒气的解决方案。”

    “中毒和受伤是两回事。这种毒气成分未知，它可能是神经毒素，也可能含有某种外星细菌，或者是腐蚀性气体。这不是体质好就可以扛过去的。”

    他试图将蜥怪的爪子塞回棕发姑娘的手里：“不要把唯一的防护道具给别人。”

    西尔瓦娜认真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提姆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被说服了。

    然而下一秒，西尔瓦娜就将蜥怪的爪子重新放进他的大衣口袋中：“所以你更应该拿着它了。”

    就算她中毒了，只要一直往嘴里塞食物，撑过负面效果存在的那段时间给她造成的伤势就没事了。

    她在第一次遇到烟雾的时候就验证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但是提姆不一样，他缺失了一个脾脏，本身免疫力就比普通人低。如果中毒的话，身体承受能力肯定也比不上她。

    他这么柔弱，还是因为她才不小心来到这个地方的，自己自然要保护好对方才行。

    西尔瓦娜看向他的左上腹，忧心忡忡地想。

    提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清楚西尔瓦娜身上存在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地方，但靠食物就能解决中毒问题还是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眼前这个人打算在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里，把唯一的防护性道具给他，而她自己只打算靠这种堪称离谱的方法来应对毒气。

    察觉到对方视线的落点，提姆闭了闭眼，脑中飞速闪过几个方案，又被他一一否决。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西尔瓦娜，”提姆睁开眼，直视着棕发姑娘，“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坦白

    1

    公交车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来细微的呼啸声，成为这片空间里的唯一响动。

    提姆刚刚说完那番话，他坦白了自己的义警身份，将这个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的秘密揭晓给了西尔瓦娜。

    然而棕发姑娘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做好了应对后续各种反应的准备，震惊、质疑、追问……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反应。

    西尔瓦娜确实错愕了一会，但持续时间还不到一分钟，紧接着就像是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歪了歪脑袋一副等待他下文的样子。

    他还需要说点什么吗？

    提姆对此短暂地生出了一点自我怀疑。他在内心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内容，没有遗漏，该说的东西都说了啊？

    于是他和西尔瓦娜面面相觑。

    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他开始怀疑刚才的坦白是不是一场只存在于他脑中的预演。

    最终，提姆没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面的棕发姑娘露出迟疑神情，慢慢抬起手，掌心相对试探着轻轻地拍了拍。

    “呃——真了不起？”她说。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提姆就把她的手压了下去，制止了她继续鼓掌的动作。

    提姆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不是让你说这个。”

    但她是真的觉得很了不起啊，西尔瓦娜心想，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虽然她在鹈鹕镇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那都是镇民给的委托和冒险家协会的任务，完成之后是有奖励的，就算没有，清扫矿洞怪物本身也可以得到一些材料。

    然而义警们这纯粹是义务劳动，没有任何奖励不说，还要自己出钱补贴。

    不过提姆想听的好像不是这个，于是她只能识趣地闭上嘴。

    “算了，”提姆叹了口气，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总之，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经受过专业训练，有战斗经验，可以保护好自己。你不需要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在平时或许无伤大雅，但他们现在身处未知世界，尚不清楚究竟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

    在这样的处境下，这种认知可能会害了她。

    他将蜥怪的爪子递回西尔瓦娜面前：“所以你可以把这个拿回去了。”

    一提到这件事，西尔瓦娜立马像锯嘴葫芦一样不吭声了。

    她看天看地看窗外的风滚草，就是不看对面的提姆。

    是义警也改变不了他脾脏缺失，比她更需要蜥怪爪子来提高对负面作用的抗性这件事啊，西尔瓦娜在心里嘟囔。

    看着绿眼睛焦点飘忽不定，摆明了在这件事上不打算配合的棕发姑娘，提姆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然而在头疼之余，西尔瓦娜这副做派还让他感到一股微妙的熟悉感。

    b每次遇到不想让他们掺和进去的危险事，也是这个表现。

    只不过蝙蝠侠在这方面更加老练，他会直接消失，不给其他人追问的机会，或者极其自然地安排好一切，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西尔瓦娜显然还没到那个境界，所以她只能采用最朴素的方式——装作没听见。

    提姆叫她：“西尔瓦娜？”

    没有反应。

    “西尔凡？”

    棕发姑娘脚尖朝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西薇？”

    棕发姑娘开始假装检查起车门的功能是否正常。

    眼看着说服不了对方，提姆捏了捏眉心，只能决定暂且收下蜥怪的爪子。

    目前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关于道具分配的问题可以之后再谈。他把爪子塞回口袋里，将讨论重心转移到他们现在的处境上。

    公交车是肯定不能抛下的。

    首先，他们身处在看不到尽头的荒漠公路上，光靠两条腿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其次，作为载着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交通工具，它还有可能是回去的必要条件。

    但问题在于，引擎发动的声音很有可能会引来巡逻的外星飞行器。

    根据西尔瓦娜之前的描述，那架飞行器对声音很敏感，一旦被它发现，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所以我们得先找个办法将飞行器引走，然后才能发动公交车。”提姆分析着，“你有什么能够发出足够大声音的东西吗？”

    这点倒是简单。

    西尔瓦娜当即举起双手，每个指缝里都夹着一颗樱桃炸弹，小球红彤彤的金属外表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孩童玩具。

    提姆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眼睛亮晶晶的，颇为骄傲地介绍起来：“这是樱桃炸弹，我可以用这个在外面乱炸一通，然后趁着飞行器来之前跑回来。”

    提姆立刻把她的手摁了下去。

    “……不需要。”他态度坚决道，“我刚好想到别的办法了，不用你以身试险。”

    片刻后，一辆摇摇晃晃的儿童玩具车出现在公路上。

    它的外壳被拆下来了，露出里面简易的电路板和底座，上方用电工胶带绑着一个从公交车上拆下来的电喇叭，接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提姆蹲在公交车门边，手里握着遥控器，控制着这辆简陋的遥控车缓缓行驶。

    遥控车压过碎石，朝着远离公交车的荒漠开去。

    提姆盯着遥控车逐渐变小的红色影子，计算着它目前和公交车的距离。直到它变成视野中的一个模糊红点后，遥控车才在他的操控下停了下来。

    电火花从接线处冒出，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整个死寂的荒漠。

    飞行器如约而至。它在那片荒漠上空盘旋，掀起的气流将沙砾卷到半空中。

    提姆眯起眼睛，抬手在多米诺面具旁摁了摁，视线中的景象瞬间放大。

    飞行器放下来的怪物接近成年人大小，形似半直立的蟑螂，头部位置却是类似七鳃鳗的结构。

    没有找到眼睛，看来是靠其他方式来定位的。

    提姆心想，抬手给西尔瓦娜比了个手势，自己则飞快地蹿回车中。

    扰人的喇叭持续作响，就在怪物忙于搜索声音来源时，远处的一辆公交车悄然发动。

    在鸣笛声和飞行器自身造成的杂音之中，公交车的引擎发动声几乎被完全盖了过去。它从公路上疾驰而去，没有引起半分注意。

    提姆通过车窗观察着身后的动静。飞行器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