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猫咪们歪着脑袋“咪”了几声，然后整齐划一地抬头看向穹顶最高处的那根树根。

    西尔瓦娜顺着它们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树根上还趴着一只比其他祝尼魔都大上一圈的黑色身影，尾巴悠然地垂落下来，正闭着眼睛假寐。

    怪不得蝙蝠侠的战衣要做成全黑色的呢，黑色的隐藏效果是真的好——棕发姑娘很是认真地想着。

    石像鬼跃下树根，身形在落地的过程中已经开始拉伸变大，等到它的脚爪轻巧地踩到地面上时，站在西尔瓦娜面前的已经是两米高的石像鬼形象。

    它的出现让周围的祝尼魔们兴奋不已，纷纷扇着臂膀飞过去蹭了蹭，像是吸猫薄荷一般，蹭完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又见面了，”石像鬼低下头，它有意识地弯下脊背，让棕发姑娘不至于仰头看它，“这次有什么事？”

    西尔瓦娜没有废话，从外套里掏出那些委托信，展开，将信纸底部的印章展现在石像鬼面前。

    这些都是她来到哥谭后收到的无名委托，介绍她去韦恩庄园的、委托她去堪萨斯送肥料的……每一封都是打印机打出来的，字体字号都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之处只在于信纸末端留下的印章。

    比如现在这封，上面的印章几乎就是照着面前的石像鬼刻制的。

    “这些委托都是你发的吗？”她问。

    石像鬼垂下灰白色的眼睛，看着被展开的信纸。

    它伸出尖锐的指甲，在信纸上依次点了点，没有隐瞒：“这几封是我的。”

    它的指甲划过好几封带着相同印章的委托，然后移到另一组上：“这是布鲁德海文的。”

    指甲再往下挪。

    “这是威奇托，这是中心城……”

    石像鬼不疾不徐地报出一个又一个西尔瓦娜或多或少听过的城市名，直到它的指甲落在最后一封，也是西尔瓦娜上一个完成的委托——平安夜赠礼那封上。

    它微笑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格外温柔。

    石像鬼的指甲轻轻点了点那封信：“这个嘛，是我们一起下的委托。”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我们？”

    “嗯，所有你去过的城市，所有爱着收礼人的灵魂。”石像鬼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被风翻过的书页，将一切娓娓道来。“我们的英雄失去了他们珍视的人，却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尽管一份礼物无法填补生者与死者之间的距离，但我们还是想做点什么。”

    于是这个委托就这样诞生了。

    疑问得到解答，西尔瓦娜将委托信收好，认真地看向石像鬼：“谢谢你们。”

    如果不是这些委托，她在农场起步时会遇到更多的困难。最早的那几个委托给了她启动资金和方向，让她在完全陌生的城市中站稳了脚跟。

    “以及之前爆炸的事情，”西尔瓦娜歪了歪脑袋，“你那个时候是想让我别出去吧。”

    虽然最后她还是没听石像鬼的阻拦。

    石像鬼颔首，坦然地接受了她的道谢。

    然而在完成这件事后，西尔瓦娜却没有离开。

    迟疑几秒后，她抬起头，绿眼睛直直地对上石像鬼灰白色的眼仁，格外郑重地问道：“还有一件事，你可以告诉我时空裂隙、蝙蝠侠和世界庇护的事吗？”

    西尔瓦娜可以不在乎石像鬼的身份，因为不管它到底是祝尼魔，还是别的什么的存在，都不会影响农场主对它的判断。

    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朋友。

    “你之前说的‘迷失’听起来就很可怕。”西尔瓦娜补充道，“所以我想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

    作为曾经被时空裂隙送去过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她的朋友。

    之前齐先生和她说这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几乎等于不可能，她和提姆只是倒霉过头了，所以她才放心下来。

    可石像鬼的话显然不是那个意思，像她和提姆这么倒霉的人还会有第二个，而且还是蝙蝠侠！

    西尔瓦娜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一开始是想直接问蝙蝠侠的，不过在认真考虑后，她决定换个人选。直觉告诉她，她没法从蝙蝠侠那里得到答案。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石像鬼一怔。

    它注视着面前的棕发姑娘，那双如同新叶的眼睛中写满了坚定，明明是森林般的颜色，却让对视者有种被灼烧了一样的感觉。

    或许我们都想错了一些事情，它想。

    在今天之前，它们一直都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来对待这个被选中的孩子。齐先生用隐瞒来保护她，正义联盟用调查来确定她的安全性，就连它们这样的存在，也只是默默地守候在城市的阴影里。

    修复一个世界，这是多么宏大的任务啊。

    当它落在单独的个体上，这重量不亚于将一头大象放在蚂蚁身上。于是他们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份压力与责任从棕发姑娘身上隔绝开，让她能够一直快快乐乐地当农场主。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这个孩子诞生于大地，她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坚韧和宽广，如今也早已成长为了另一片足够坚实、能够承载一切的土地。

    她可以，也愿意承载这一切。

    石像鬼看着西尔瓦娜，带着尖锐指甲的手缓缓抬起，落在棕发姑娘的头顶上。

    它的动作很轻，足以穿透所有坚石的指甲甚至没有碰到她的发丝，只是用掌心温柔地抚摸着那一层厚厚的头发。

    “好。”

    石像鬼用同样郑重的态度回答道。

    ：小发雷霆

    1

    杰森·陶德觉得不对劲。

    作为红头罩，他的作息向来十分规律。

    在有夜巡的日子里，他往往会在凌晨四五点睡下，然后在中午十一二点左右起来。充足的七小时睡眠，谁来了都要说他很健康。

    这个时候，他会先保养一番自己昨晚用过的装备，接着视情况决定今天是在安全屋做饭还是去隔壁农场做饭，所谓的“视情况”，指的是罗伊在吃空冰箱后有没有记得补货。

    大多数时候答案是没有。

    吃完饭，后面就是用平民伪装活动的时间。红头罩会在这个时候化身为一家洗衣房的老板，收集情报，打听地盘上的动向。

    等到天色暗下来，洗衣房老板就该消失了。红头罩再度出现，收取保护费，清理地盘中不守规矩的人，捣毁不该存在的组织，还要处理后续。

    作为东区地下秩序的维护者，他的一天就是如此的忙碌与充实。

    “我没听出来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达米安坐在一旁，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零件上。“这和你以往的作息有什么区别？”

    杰森反坐在椅子上，手肘压着椅背，交叠的双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思考模样。

    他深沉道：“你不懂，问题不出在我的作息上。”

    问题出在隔壁的农场主身上。

    即使在这么忙碌的日程里，杰森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农场至少一趟，说他天天和西尔瓦娜见面一点都不为过。

    以往，农场主看到他总会格外高兴地跑过来，就像是终于等到好朋狗上门来玩的金毛，恨不得把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摇成螺旋桨。

    但是今天——

    “她竟然只是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杰森一巴掌拍在椅背上，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达米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零件，他像是第一天认识杰森一样，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才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

    他毫不留情道：“tt，陶德，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自我意识过盛的人。”

    要他说，就红头罩那个上门频率，西尔瓦娜今天的表现才是正常反应。红头罩都快把农场搞成他的另一个安全屋了，人家养的那些动物估计看他都看腻了。

    “她都和你打招呼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然而杰森信誓旦旦地表示这绝对不对劲。

    “我和西尔瓦娜认识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她正常的表现是什么样子吗？”他竖起手指，口吻十分笃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达米安思考了几秒，虽然他仍然觉得杰森有点小题大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杰森确实是他们当中最了解农场主的人。

    红头罩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达米安起身：“我去看看。”

    罗宾将信将疑地走了，罗宾眉头紧锁地回来了。

    蝙蝠洞中的思想者雕像又多了一个。

    “农场主不对劲。”达米安肯定道。

    端着马克杯路过的提姆微笑：“嗯嗯，知道了，所以你们两位能不能先让个路。”

    他的语气不可谓不敷衍。

    毕竟农场主再不对劲，那也是明天才能去搞清楚的事情。现在是凌晨三点，他们总不能冲进人家卧室把人摇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