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又换了个位置，这次捏的是手腕上皮薄肉少的地方。

    西尔瓦娜安静地眨了眨眼，像是看什么稀奇表演一样，歪着脑袋盯着他捏自己手腕的动作。

    见对面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杰森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不痛吗？”

    他刚才可是专门朝着麻筋那块位置捏的，就算是经受过训练的义警，被捏上这么一下也得龇牙咧嘴。

    西尔瓦娜秒答：“当然痛了！”

    她这是人手诶！又不是木头做的，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痛？只不过这点疼痛程度还好，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杰森嘴角抽了抽：“……那你刚才怎么没反应。”

    “这不是老板你让我别动的吗？”

    西尔瓦娜满脸谴责地看过去，一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话这简直是无理取闹”的样子。

    杰森失语。

    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挪开视线。

    小红可真是给他扔了个大麻烦，杰森咂舌，这他能怎么确认？

    他把西尔瓦娜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唯一能看出来的异常就是他刚才捏过的地方，皮肤上竟然连一丝红痕都没留下。

    普通人被这么捏几下，指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淤青。而且就算主动配合不动，生理上的反应也是没法控制的，比如皱眉、肌肉紧绷一类的。

    这些都是人体接收到痛觉信号后的自动反应。

    可问题是，这些普通人的评判标准放在这姑娘身上还真不一定准确，因为她平时也不是正常人体质啊。

    作为一拳能给地面捶出蜘蛛网裂痕，直面爆炸中心都顶多轻伤的人，她耐受力比普通人高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他又不知道西尔瓦娜的“基线”在哪。

    没有基础数据对比，他就是再怎么折腾，也判断不出来啊。

    杰森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发愁。

    西尔瓦娜对他的烦恼浑然不知。

    棕发姑娘在心里老气横秋地感叹了一下老板的情绪无常——前一秒还好好的，突然就要捏她的手，捏完又不说话了，一个人坐那愁眉苦脸的。

    大城市的人心思可真多变。

    感叹完，西尔瓦娜也没把这事放在心里，她还有正事要做呢。

    她看向自己翻到一半的储物箱，蠢蠢欲动，然而扭头再看看还捏着她的右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杰森，西尔瓦娜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打算。

    她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用左手笨拙地敲击屏幕。

    虽然神秘纸条上的化学式她看不懂，但是那些公司名字她看得懂啊！正好趁现在去查查看。

    哒哒哒敲了好一会字，西尔瓦娜面色凝重地放下手机，看向杰森：“老板？”

    刚盯着天花板琢磨了半天的杰森回过神：“怎么了？”

    西尔瓦娜举起自己的右手：“你这样捏着，我不方便用手诶。”

    她是右利手，乍一切换成用左手打字，别扭得不行不说，打字速度都慢了不少。

    更别提老板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琢磨入神了还时不时就捏两下她的手指，像是捏解压玩具一样。

    很影响她查资料啊！

    杰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握着人家的手，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速撒开了手。

    他一骨碌坐直身体，决定换个方式：“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西尔瓦娜歪头，认真想了想，“最近农场的作物长得比以前快？”

    她今早照例检查田地时，发现原本像大黄和花椰菜这些生长周期比较长的作物，竟然提前发芽了。

    杰森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可以提前集齐所有献祭去拼。

    点头点到一半，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杰森扶额：“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自己。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

    这个就没那么好回答了。

    她握着手机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想不出来自己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和以往一样能吃能喝能睡，依旧是一把好手啊。

    见西尔瓦娜想不出来，杰森只能提示：“比如你上次受伤是什么时候？”

    棕发姑娘开始很认真地回忆。

    她掰着手指头往回倒推，从春天到冬天再到秋天，嘴里还碎碎念着。

    “嗯……之前不小心把矿洞挖塌了那回受了点伤，不过喝了生命药剂很快就恢复了。”

    那就是挖到猫头鹰法庭的老巢那次，杰森在脑中自动换算时间，差不多接近秋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之后呢？”

    “之后……”西尔瓦娜的眉毛拧了起来，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又多想了一会，最后自己都惊讶起来。“呃，好像……没有？”

    哪怕是和提姆误入异世界那次，她似乎都没受过什么伤。

    也有可能是因为一点点擦伤破皮之类的伤势基本都不被她当回事，所以她对此毫无印象。

    西尔瓦娜恍然大悟地开口：“原来——”

    杰森看着她一脸“我终于发现了”的表情，略感欣慰。很好，至少农场主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太寻常。

    “原来哥谭其实很安全啊，我待这么久受伤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杰森：“……”

    “嗷！”

    棕发姑娘脖子一缩，捂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抬眼看着杰森。

    “别装，”刚给了人脑门上来了弹指崩的杰森不为所动，“你其实压根就不觉得痛。”

    提姆都和他说过了，这姑娘被一面墙砸了，感觉也只是有点疼而已。他刚才那点力道才到哪啊？

    西尔瓦娜悻悻地收回手。

    可恶，现在这招不好使了！

    杰森正色，总结道：“好了，说正事，所以你的身体确实有变化，只是你自己之前一直没意识到。”

    目前来看，应该是身体对物理伤害的抗性提高了。但同时这姑娘对痛觉的感知也明显变迟钝了，甚至在感受到疼痛后该有的反应都被一并削减了。

    前者暂且不提，后者可不是个小问题。

    痛觉是人类生存的保护机制，它的存在会提醒人迅速躲开危险，而不是放任伤势持续加重。

    西尔瓦娜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噢。”

    棕发姑娘发出了一个相当平淡的语气词。

    杰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吗？”

    西尔瓦娜很坦然：“这不一定是坏事吧？而且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她这不是也没那么容易受伤了吗？说不定只是她以前吃的那些星之果实带来的效果。

    杰森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想法是不用指望了，问了也白问，这姑娘的思维注定和常人有着不小的差异。

    “我去夜巡了，这件事回头再讨论。”

    红头罩的摩托车引擎声逐渐远去，留在农舍里的西尔瓦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翻过来，再翻过去，捏了捏手背。

    确实没什么感觉，她想，不过她真的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以前她在鹈鹕镇的时候就是这样。

    就算在矿洞里被怪物打了，只需要吃点东西就能恢复。挨几下虽然疼，但也就那么回事，就算鲜血淋漓也是该干嘛还是干嘛。

    真要说的话，现在顶多是以前的加强版？

    摩根从楼梯转角探出脑袋：“西薇姐姐，魔药熬好了。”

    西尔瓦娜顿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扬声回答：“来了。”

    ：万能伪装

    1

    上楼，检查摩根的学习成果，喝掉刚熬好的魔药，然后一口气睡到天亮。

    第二天，西尔瓦娜雷打不动地在早上六点醒来。

    她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噼里啪啦地响，像一颗刚从漫长冬季里苏醒过来的种子，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干劲。

    她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刷牙刷到一半，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晚杰森愁眉苦脸的样子。

    棕发姑娘叼着牙刷凑到镜子前，抬起胳膊，一层结实的肌肉立马鼓了起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还腾出手捏了两下，随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不是完全没问题吗？

    果然还是杰森老板昨晚表现得太严肃了，导致她也跟着瞎想起来。她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了解吗？

    回头和老板说一声吧，西尔瓦娜想，不然他肯定还要一直烦恼这事。

    “早上哈——好……”

    多琳打着哈欠走到洗漱台旁边。在她身后，凯拉、摩根、卡拉排成一队鱼贯而入。每个人都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颜色不同的用具开始洗漱。

    在农场生活的每个人，最后作息都会朝着农场主同步，开始早上六点起床。只不过身为小孩的她们会睡得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