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栖一直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即便生气，也能笃定地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能让她这么迷茫纠结，周末到底是什么棘手的麻烦？

    “别着急。”不二周助上前一步，声音更温和。

    但这小小一步，却令明栖湶唰地警惕抬头，“等等，你先别说话，别引导我，让我自己想清楚了再主动告诉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二周助稳住笑容，淡定指了指她手里的本尼奥特，“其实我是想提醒你，本尼奥特可能不太舒服。”

    关本尼奥特什么事？

    明栖湶低头一看，发现被她抓住的本尼奥特，只剩一只脚在她手里。可即便他悬空倒立着，依然包容地望着她蜜汁微笑。

    ……就像眼前的他一样。

    明栖湶轻轻把它转正，又惭愧摸摸它的头。抱歉，本尼奥特。

    不二周助嘴角扬了扬，“不是这个。”

    “……啊？”

    他再次靠近，在明栖湶困惑的表情中拿起本尼奥特，然后……脱衣服？！

    明栖湶瞳孔地震，条件反射抓住他，“为什么脱它衣服，本尼奥特是一只优雅的体面熊！”

    不二周助扫过被她抓紧的手，眼睛弯了弯，“……现在不需要穿那么多件衣服。”

    本尼奥特本就长得圆润可爱毛茸茸，身上还穿着一套短袖和一套长袖。脚上还穿着绣了网球图案的袜子和鞋。

    远远看去不像熊，反倒像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夏天来了，衣服穿多了，毛发容易长虫。”

    ……虫，玩偶熊长虫。

    这么生硬的借口难为他想得出来，可望着本尼奥特漆黑的眼睛，她竟看出了它怕虫的委屈。

    见不二周助也穿了一套短袖运动服，她指尖手一松，“好吧，你脱吧。”

    网球部每天的训练，都是由部长组织晨跑，等成员们跑上半程，能看出耐力和体力上的差距了，龙崎教练才来网球部。

    今天也不例外，可她数了一遍人头，发现少了一个家伙。

    他们网球部笑眯眯的天才呢？

    不二和明栖站的树荫隐蔽，专注跑步的人可能不好发现。但稍微换个角度，一眼就能看见。

    龙崎教练见不二周助在那待着不训练，皱眉严肃走过去。

    不二和明栖两人靠得很近，不知在干什么。

    但她听见了奇怪的对话——

    “明栖，帮忙扯一下里面的短裤。”

    向来高贵冷艳的明栖小声犹豫，“……这个也要脱吗？”

    网球部的乖乖天才，声音带笑，“既然已经脱了，那就一次性脱清楚。”

    “？！”

    脱清楚什么？

    龙崎教练一整个愣住。

    她在一米外的树边停下，不自然大声咳嗽，“咳——咳——！”

    里面霎时没了声。

    很快，两人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抓包，尴尬却齐声喊道，“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嗯了一声，这才半带教师威严，半探究地看过去。

    两人手里拿着同一只穿着青学正选队服的小熊。

    准确来说，是不二扯着小胖熊的长裤往外脱，明栖抓紧它的短裤，以防小熊走光……草地上，还散落小熊的外套，袜子和鞋子。

    “……”龙崎教练看他们的眼神，多少夹了点荒谬。

    不二周助乖巧道歉，“龙崎教练，我马上归队训练，自愿接受双倍惩罚。”

    明栖湶一个人站着尴尬，也跟着道歉。

    龙崎教练见两人弯着腰，还牵着一只裤子脱了一半熊，嘴角抽了抽，“不二，下不为例！”

    “是！”

    可龙崎教练转了身，不二却没立即跟上。他做事有头有尾，先把手上扯了一半的熊裤脱掉，再捡起地上的衣服递给明栖湶。

    临走前，还俯身在明栖湶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听清，只知不二在明栖凶凶的注视中，笑眯眯融入了晨跑的大部队。

    龙崎教练啧了一声。

    ……

    不二说的是：“明栖，如果不早点让心情透气，你心里也会长虫喔。”

    “…………”

    明栖湶想要一双没听过这句话的耳朵。

    可下意识的联想没法自欺欺人。

    她努力甩开有只虫在她心里爬来爬去的画面。冷笑一声，决定给诅咒她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于是，不二周助仿佛见到了一只由于身上长虫，便一改高冷进入叛逆期的猫。

    他上课，她画鬼脸贴他背。

    他看课外书，她套着文学封面的皮偷偷换成鬼故事。

    他喝牛奶，牛奶被她抢走，只能喝到空气。

    他吃金枪鱼寿司，被她夹走金枪鱼……

    面对她的接连挑衅，不二周助也只是笑一笑，然后问她，“明栖，你的烦心事，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的反应让她的一切刁难都显得很劣质。

    明栖湶沉默，然后恹恹竖起书，开始反省。

    对于‘等她自己想清楚再告诉他’的这个承诺，她每想一次，就要为自己冲动草率后悔一次。

    她估计是想不清楚了，可就算想清楚了，也不能、不该说出去。

    那是……她和哥哥的秘密。

    也是她对妈妈毫无根据的怀疑，以及自以为是的施压。

    书本下的狭小空间不透光，很适合趴着自闭。

    可她的书没放稳，往后“啪”地倒了下去。

    光芒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眼睛。

    她被刺得闭上眼，再睁开，对上了少年笑吟吟的冰蓝眼眸。

    怦怦……真是犯规的长相，他一句话没说，却勾引了好多话涌到她的嘴边。

    她用力抿起唇，趴着扭开头。哼，她才不会让自己的理智和自制力沦为笑话！

    “……”

    这家伙莫名其妙气什么呢？

    少女侧趴着，脸颊被挤得肉嘟嘟，莹润粉白的质感像剥了壳的鸡蛋。那张说话总是不留情的嘴，也被挤得气鼓鼓……伸手戳下去，会像气球一样爆炸吗？

    他指尖动了动，有点跃跃欲试。

    但考虑到她此刻不美好的心情，他还是体贴地蜷起了手。

    察觉到他还在看，明栖湶睫毛动了动，“还没想好，就算一直看我，我也不说。”

    语气十分生硬，也不知道警告他，还是跟自己赌气。

    总之，这个没什么水准的回答令她更烦躁了。她转了下脸，整颗脑袋都正着趴下去，继续自闭。

    “没有人要勉强你哦。”

    跟着不二的声音一起从头顶传来的，还有柔软的、小心翼翼的轻揉。

    明栖湶愣了愣，差点想抬头确认，但又忍住了。

    她没有反应，就是默许。

    长长的头发蓬松柔润，细腻又清香地绕上他的指尖，像云一样将他包裹，又像月光一样盈盈流淌。

    他忍住指尖的愉悦，力度尽量平和，舒适，礼貌，“明栖，那是你的秘密，不方便说出口，就不要为难自己，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明栖湶愣了愣，目光转瞬湿润。

    她不知道被什么触动，只是觉得压在身上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忽然能呼吸多一点了。

    他揉脑袋的手法……也好舒服。

    和妈妈、哥哥不一样。区别她说不上来，只是一想到他漂亮白皙的指尖抚摸过她每一根头发，她就有点头皮发麻，像是触电了。

    耳尖发烫，脸颊发热，她头埋得更低，不想被发现。

    但她还是蹭了蹭他的掌心，算是夸他，“……”

    继续揉，不要停。

    不二周助手指头轻颤，薄薄的粉红从指尖一路染到了耳尖。

    从外面回来的菊丸英二一进来，诧异地揉了揉眼睛。

    ……不二，怎么被煮熟了？

    不二：她的头别人不能摸

    但很快, 菊丸英二又怀疑自己眼花了。

    不二看过来的下一秒，脸和耳朵就恢复了原色。

    那淡定的微笑，坦然的表情, 甚至还让他莫名心虚，以为看错了什么误会他。

    不过……

    望着不二落在小湶酱脑袋上的手，菊丸英二哼哼冷笑一声。

    别以为假装没事就能骗倒本天才喵！

    “小湶酱的脑袋好玩吗？我也要摸~”菊丸英二笑嘻嘻伸出手。

    “……”不二周助笑眯眯看向他。

    身为不二的同桌兼队友, 菊丸英二当然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但……对于他想试探的东西, 还差点意思, 所以他倔着眉毛, 继续往往明栖湶脑袋上伸手。

    不二周助依然没反应，只是平静微笑。

    可菊丸英二的手却像是碰到了什么阻力，速度被迫越来越慢, 最后在差点碰上明栖湶头发丝时, 僵着手指收回手，“哼~~”

    这声哼，咋一听像不爽，可细品起来, 却有更多的意味深长。

    但明栖湶没去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