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听完，“了解。”

    然后，医生就收到了院长的通知，让他和护士一起打包去明栖家……直到明栖小姐彻底康复为止。

    出外差的任务单上写着——

    医生：开药送药。

    护士：抹药。

    “………”

    沉默下来的，并不只有医生和护士小姐。

    明栖花奈脸上的微笑定了两秒，才客气上前招待道：“那就麻烦森川医生和岛田护士了呢～”

    “……”

    明栖湶并不知道，由于她坚持出院，她那第二人格的哥，竟直接把医生和护士塞进她家，让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在体验什么叫回家如住院。

    至于知道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自己处理得草率，那就要看当时的心情了。

    而现在的她，在空无一人的管弦社门口，站在光影交线处的阴暗处，等待管弦社成员下课训练。

    ……

    “铃铃铃——”

    下课铃打响，管弦社成员们从不同年级，不同班级，陆续聚向管弦社。

    但感觉十分古怪，骄阳烈日下的训练室，他们越靠近，却越毛骨悚然。

    这种未见其人，却提前令人颤栗的压迫感，他们只在自家明栖副部长和网球部手冢副部长身上体会过。

    想到今天早上一塌糊涂的合奏，众人心里又是一阵哆嗦……

    不会的不会的，部长说了，明栖副部长请假两天呢。

    嗯嗯！是的，只要不是明栖副部长，一切好说。

    手冢副部长气场强归强，可未必是针对他们。

    想到这，一群人也稍稍放心下来。

    ……可他们越走越不对劲！

    手冢部长的气场冷归冷，但自带正道的光。可这股气息，却是冷里夹着刀，刀里含着浓浓的不耐烦！

    完了！

    但迟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跑的时候，已经对上了明栖副部长从口罩和帽子中间迸射出来的两道寒光。

    负责今天值日开门的社员膝盖一软，紧接一个漂移滑跪把门打开，“明栖副部长，里面请～”

    明栖湶：“……”

    戴着帽子和口罩容易闷，她脸上的红疹又开始发作了。她忍耐地皱着眉，一边进门一边摘掉棒球帽，又飞快打开了空调。

    没过几分钟，等闷热的室内凉爽下来，她才觉得躁动的皮肤好受了不少。

    她往椅子上懒散一靠，平静等待全员到齐。

    可还没到正式训练时间，大家却都安安静静地呆站在那，既不打闹也不闲聊。

    她垂着眼等人，他们悄悄瞄她。

    她抬起眼看人，女生立马低头，男生飞快闪躲，然后一起瑟瑟发抖。

    最奇怪的还是走廊外，她老远就听见社员勾肩搭背的笑闹声。

    可等走到门口，却都像被吸血鬼吸干了血，一个两个脸色苍白走进来，全身僵硬地垂下头。

    “空调温度太低了吗？”她问。

    “没有没有没有！”

    “……”

    她只是过敏，不是面目全非，不至于这么无法直视吧……她还带着口罩呢。

    明栖湶清咳一声，找起了话题，“听部长说，你们今天的合奏不太好？”

    话音一落，眼前一群人开始疯狂冒冷汗。

    “怎么还突然出汗了，大家都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

    “……”

    不对劲，声部的第一次合奏不顺利其实很正常。之后的训练磨合着进步就行，他们心虚什么。

    她扫视了一圈，发现临近训练时间，可社团还有小部分人没到齐，包括未来、小谷野几人。这几个都是平常最积极热情，训练总是第一批到达的成员。

    而正说着，就见门口一阵窸窣。

    几人跑得气喘吁吁，看她的目光错愕又复杂，像是才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又像是打扰了病人的愧疚。

    她瞥了眼坐在钢琴前偷偷收手机的石垣成本，怀着一肚子疑问，没再说话。

    部长来得最晚，满头大汗地抱着两大箱子光盘。

    见明栖湶在这，他十分诧异僵硬，然而正要上前说什么，明栖湶已经开始安排。

    “上午的情况我不了解，道听途说落不到实处，不知道从哪方面下手纠正。现在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各声部再演奏一遍，让我看看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训练进展。”

    “……是。”

    进步，当然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飞速提升。

    甚至，下午的演奏还比上午更严重。十个榎本部长发火，都没有十分之一个明栖副部长的沉默吓人。

    管弦社安静又混乱，无人说话，只有音乐。然而开头整体协调，可当出现突兀的错音短拍，节奏就开始溃散。

    明栖湶没有喊停，他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一首曲子的节选到了最后，有人节奏快了，有人慢了错了，前后甚至差了整整一分钟。

    第一个声部演奏完，全都涨红着脸，垂低着头，像是认命地明栖副部长的判决。

    然而等来的，也就只有一句，“下一组。”

    ……

    几个声部接连演奏完毕后，明栖往后靠上椅子，依然没说话。

    ……问题太多，挨个说出来，需要很长的一口气，她得稍微酝酿一下。

    可有人等不了，直接跳出来，道：“明栖副部长！请让我退出关东初赛的比赛吧！”

    什么？！

    退出比赛？！

    全场瞬间躁动，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站出来，90度鞠躬道歉的男生。

    明栖湶顿时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她看着男生的发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抬起头来。”

    男生摇了摇头，脑袋压得更低。一起往下压的，还有打在地上的泪水。

    “把头低下去我也知道你是谁。”

    明栖湶坐直了背，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三年c组的平川学长，入社三年，这是第一次参加比赛。”

    是简单的陈述，也像在问，你甘心吗？

    平川的泪水从额头倒流，更汹涌地砸在地上。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副部长！还有大家！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如果继续让我参加的话，我一定会连累整个团队的！”

    “……”众人听了面露不忍。

    有人想上前搀扶，有人想悄悄递纸巾，还有人别开脸唏嘘，或者恨铁不成钢的。

    但他们都没动，因为明栖副部长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是她动怒，却在克制的前兆。

    她犀利的目光扫视道，“还有人吗？想退出的人。”

    氛围一瞬间像弹力绳，被绷到了极致。

    可无人开口，那就继续向两边拉扯，直到被彻底扯断。

    在几分钟的沉默凌迟下，有人羞愧低下头，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有三年级的，有二年的，也有一年级潜力不错，通过内部选拔获得参赛资格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理由——

    “抱歉，我已经很努力训练了，可训练强度太大，我真的跟不上呜呜呜~”

    “对不起大家，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每次都是我出错~！”

    “学长学姐们都太厉害了，我只是侥幸获得了参赛名额，我还有太多基础和技巧需要学习……”

    “……”

    窗外是夏日的蝉鸣声，再远点，是网球部击球的咚咚声，是篮球部扣篮声，是足球场踢着踢着扭断起来的吵闹声……

    似乎全校都跟着地球转动的脚步，激情昂扬地往前走着。

    唯有他们，在静止地，压抑地低声啜泣。

    想退出的人，只有几个。

    可有类似想法的，却不止几个。

    可十多天前的他们，才不是这样沮丧的人。

    刚都大赛晋级的那一刻，他们骄傲得意，雄心壮志，亢奋得梦里都在笑，仿佛曾经遥不可及梦，全国大赛的舞台已经在朝他们招手。

    即便见识了如冰帝之流的强敌，他们也无所畏惧。

    毕竟，他们的副部长可是明栖啊，她能带领他们赢一次，那就能赢无数次。

    只是，正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挑战时，却发现明栖副部抛出来的曲目，并不是什么冲锋的武器，而是一颗敌我不分的炸弹。

    他们似乎都被明栖副部长，在都大赛上的温和表现所迷惑。几乎忘了，她原本是一个锋利、疯狂，且热衷于挑战极限的人。

    她对关东大赛的野心，并不仅仅只是胜利，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认识青学管弦社。

    认识那支去年在赛场上，灰溜溜落败的队伍。

    她要在这个跌倒的地方，漂亮且惊艳地站起来。

    如果说去年都大赛的晋级曲，是为他们八人量身打造的作品。

    那么在关东大赛上的曲子，则是不带任何仁慈手段的强制与命令。就像你才刚加入马戏团第一天，团长就要求你给大家表演火中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