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明栖湶察觉到她哥明显收紧了双臂。

    这样让她喘不过气的力度……差点令她以为第二人格又出来了。

    可她抬头，发现哥哥的双眸还是纯正的赤红。

    虽然眼底在涌动着什么，但逐渐舒缓的神情却让人缓缓放松了下去。

    “抱歉，说了一些为难你的话。”哥哥唇边扬起了释怀而坦率的弧度，“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我了，不会再天真地通过自我了解来获得新生。”

    他看向城凛的欢呼，看向被所有人高高抛起，露出了灿烂笑容的黑子哲也。

    “一个连自己都不认可的人，又怎么守护自己热爱的一切呢？”

    “啪啪啪。”

    被欢呼和笑声淹没的场馆里，忽然传来了几声突兀的鼓掌。

    赤司征十郎和明栖湶齐刷刷看过去。

    对上了不二真诚欣赏且无辜的脸，“不愧是赤司君，真是令人肃然起敬呢。”

    明栖湶眼皮一跳，“……”

    她对不二这番话夸赞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她能确定的是，这么走心的自我剖白，她哥哥绝不想被除她之外的第三人听见。

    果然，她哥哥微笑着看向不二，“不二君怎么有偷听墙脚的坏习惯？”

    “抱歉。”他惭愧垂眉，“我以为，我不是外人了。”

    赤司征十郎：“……”

    眼见一个失落一个被噎，明栖湶站出来调和，“不说这个了，你们饿了吗？”

    她哥哥，“剧烈运动完暂时没胃口，但妹妹想吃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去。”

    不二，“不如就去我们上次说好约会的那家店？”

    明栖湶：“……”

    她算是发现了。

    不二这家伙在暗搓搓挑事。

    他和他哥两人的较劲还没结束吗？怎么一碰到她这个哥哥，他的胜负欲反而更旺盛了。

    而她哥哥也没有捏着鼻子被挑衅的打算。

    “离晚餐时间还早，不二君再陪我运动一会。”

    “……”

    望着球场上单挑的两人，明栖湶差点在风中凌乱。

    不、不是，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但……算了。

    她哥哥人生第一次输球，找个人发泄一下怎么了？

    ……不过说到输，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她舅舅。

    而果然，就在洛山结束冬季杯的第二天。

    她舅舅就来了京都。

    她怀疑她第二人格的哥就是完全遗传了她舅，人还没走进餐厅，光是隐约听见沉缓的脚步声，整个空间都变得逼仄压抑。

    等见到他的人时，家里的管家佣人都自发低下头，包括她习惯对父亲谦逊的哥哥。

    全场唯一一个见了赤司征臣没有低头，还微抬着眼锐利警惕和他对视的，也就最没大没小的明栖湶。

    她依然没有主动称呼长辈。

    但被不敬了这么多回，赤司征臣也习惯了。

    他仿佛天生就是这里的主人，进门擦着手上了主桌，示意两个晚辈坐下。

    不过今天特意来一趟，显然比去年帝光夺冠那次，多了些身为父亲的准备。

    他凝视着眉目恭敬谦逊的儿子，“冬季杯为什么输？”

    话音刚落，本就压抑的餐厅瞬间降至了冰点。

    “舅……”

    明栖湶立马就要替她哥哥冲锋。

    但刚喊了一字，就被她哥哥稳稳抓住手臂安抚住，“父亲。”

    他站起身，“城凛是很出色的对手，那是很精彩的比赛。”

    赤司征臣脸上没有动容，出色与精彩与否他并不关心，“征十郎，你明白赤司继承人输掉比赛意味着什么吗？”

    “……”

    他知道。

    意味着丢脸。

    意味着全知全能的赤司掉下神坛。

    意味着家族名誉受损，和资本市场直接挂钩。

    还意味着有污点的他，无法令人完全信服地成为下一任赤司继承人。

    他不会为此自辩。

    也不会为此逃避，“赤司家族，我不会让任何人质疑。赤司继承人的身份，也绝无第二个人取代我。但父亲，就算你会反对，我依然会继续打篮球。”

    “叮——”

    叉子和瓷盘碰撞的声音。

    赤司征臣盯着儿子看了良久，抿了一口红酒。

    而在他长久的注视下，儿子一直保持着谦逊却不低头的坚持。

    那明媚的红发，赤红的眼眸，像极了某个人。

    明知道赤司家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却还跳得义无反顾。

    她把死气沉沉的地方种出了花。

    但花还没盛开多久，就一点点颓败枯萎着，被葬送。

    太天真浪漫的花，不适合在暗无天日的垃圾环境里生长。

    可幸好。

    幸好儿子不像他。

    他眼里，还能看见没有被驯化的色彩和天真。

    赤司征臣又抿了一口酒，这次有些急，连向来沉缓的声线都裹上一层低哑，“你好自为之。”

    ……诶？

    这样的回应，是明栖湶和赤司征十郎都很意外的。

    在他们提前打了草稿的预备方案里，今天就算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执，也该是个互相说服不了对方，被强制剥夺很多东西的两败俱伤。

    可……好自为之？

    听着虽然硬邦邦的，但从他舅嘴里说出来，几乎温柔得等同于，‘你长大了，想做什么自己安排，注意分寸就是。’

    望着两兄妹四目相对，赤司征臣大概是觉得有点倒胃口，放下酒杯就用餐巾拭唇。

    见她舅就这么起身要走，脑子虽然还在反应，但手和脚已经伸出去了，“舅舅你才吃了一口牛肉，忙了一天了再吃点东西。”

    今天的酒不对劲。

    总让他产生莫名的幻觉。

    赤司征臣回头，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妹妹。弱小、脆弱、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目光也总是明亮带着亲昵的星光。

    没有任何多余的目的，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所以靠近他。哪怕他，对她并不热情，并不像一母同胞的兄长。

    他伸手揉上妹妹的脑袋，很软。

    像她养的那只猫，毛茸茸的很无害，喜欢撒娇，需要被保护。

    “舅……舅舅？”

    明栖湶觉得自己今天见鬼了。

    舅妈在世时，舅舅情绪最柔和的小时候，他都没摸过她的头。

    大概是她实在太过惊讶，她舅也反应了过来。

    但放在她脑袋上的手没收回去，不过在看见她那双像她爸的眼睛时，眉头明显不耐地皱了起来，“多吃点，别饿着，眼睛都瘦尖了。”

    明栖湶：“……”

    果然见鬼了。

    明栖湶回头看她哥哥。

    她哥哥眯着眼看向管家，管家额头疯狂冒汗，诚惶诚恐地用唇语忏悔道，“抱歉少爷！拿错度数高的酒了！”

    “……”

    那现在怎么办？

    她朝哥哥狂眨眼。

    她舅，“花奈，眼睛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为了防止父亲在人前露出更多的失态，赤司征十郎立马上前搀扶他爸，“父亲，我扶您去房间休息。”

    他爸，“诗织，抱歉……”

    虽然喝醉酒的舅舅没有平常那么讨厌。

    可看着躺在床上喃喃自言自语，只有喝醉了才敢喊舅妈名字的舅舅，她不得不提一下，“哥哥，你说舅舅明天醒酒了，会忘了今天让你‘好自为之’的承诺吗？”

    在床前照顾舅舅的哥哥回头瞥了她一眼，似乎在不满她的煞风景。

    可听着他爸念叨诗织、花奈的名字里，夹了一句，“征十郎……是个好孩子。”

    他赤红的眼眸一瞬变得湿润，就像漂亮的红宝石焕发出璀璨光泽，“不会忘。”

    他含笑回答她，“我的父亲，是个很好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终于要进入高中线啦～

    高中，回归东京

    “小湶, 今天怎么没来？”

    手机叮了一声，明栖湶点开邮件。

    是小桃姐发来的，还附带了几张照片。

    两年前走散的帝光, 又重新在雪中打起了篮球。青峰和哲也依然是搭档，黄濑还是喜欢叫嚣着打倒青峰，要和哲也组队。

    但组队失败的他被哥哥捡走, 两人一起对付青峰哲也。

    紫原大老远被喊过来, 不想当个站桩, 也跟着哥哥一起组队。

    剩余的绿间自动补位到哲也的团队。

    东京开始下雪, 但绒白寒冷的雪，却压不住少年们眼底的明亮与热血。

    即便都长高长大，每个人都变成熟了很多。可碰到篮球时的模样, 还和以前一样。

    明栖湶笑了笑, 正准备回复，手机又叮地收到哥哥的邮件。

    还是一张照片，但比小桃姐发来的多了一个人。

    是整整齐齐的帝光7人，六个能力者队员, 一个无所不能的篮球部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