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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钟鼎山林都是梦_蓝鲸不流泪【完结】 > 第18页

第18页

    



    “回……回东家的话,原是因着香铺生意不大好,才寻了这寄卖的营生,有了这寄卖之后,好歹每年能多笔进项。”



    “家中既有胭脂铺子,为何不寄卖家中的货品?”



    白良赔笑道:“好教东家知道,自家铺子里的胭脂略贵些,在香铺里是卖不大动的。且都是自家生意,若是拆补过来……这分利不好算计。”



    许箐:“那你便说说,你与这卖胭脂的是如何谈的?”



    白良终于缓过些神来,说话也利落了起来:“胭脂在店中寄卖,每年定额一百缗,另有一成分利。”



    许箐嘴角挂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笑,问道:“除去寄卖胭脂所得,铺子每年净利多少?”



    “有四五百缗。”



    “呵,不卖胭脂只有四五百缗,卖了胭脂,这账面上盈利就上千了,那还卖香做什么?干脆将这香铺改成胭脂铺,交给谢掌柜一同打理不好吗?或者干脆典出去,按照这香铺的地段,每年租子都有千缗,我还不用经营,岂不是更好?”



    白良心道不好,看来账面上是没糊弄过去,便转而打起了情感牌,颤声道:“东家,这铺子可是大娘子的陪嫁啊!怎么好典出去!”



    许箐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道:“二十二年三月阿娘过身,五月你就在铺子上干起了寄卖。在你寄卖胭脂之前,铺子里每年净利再少也总有千五百缗,年景好的时候有三四千缗。另有每月五次的大相国寺外集市售卖,以及与法云寺、开宝寺的供香分利,这些收入全都在二十二年中你做寄卖之后相继停掉了。白掌柜,你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这些年,可曾有念起过这是我阿娘的陪嫁?!”



    白良兀自嘴硬:“东家明察,那法云寺和开宝寺的生意不是小的主动停的。”



    “佛门清修之地,怎会要与胭脂水粉摆在一处的供香?你利欲熏心搅乱了铺子上的生意,反倒怪我没有明察?我便告诉你,我不仅查了,还查得非常清楚。”许箐言罢,转顾身旁的周丰。



    周丰颔首,行至屏风一侧,说道:“胭脂寄售文书上落名为蒋寿,蒋寿有一堂兄名叫蒋福,蒋福的正妻钟氏有一表妹鲁氏,鲁氏有一庶出表妹苏氏。二十多年前,苏氏在白家做工时由家中做主配了外院的一位厮儿,那位厮儿便是你,白良掌柜。”



    这一通转来转去的亲属关系难免混乱,但有心人一听便能明白,这转折亲基本都是表亲,为的就是避开同宗同姓引来的追究查证。



    许箐又道:“阿娘过身不久,外祖随舅父一家往福建任上去了。你本有机会返回白家,却因舍不得京城繁华而拒了白家。你当时在白家正厅信誓旦旦说会将铺子照看好,不辜负白家信任。转头便将我阿娘的铺子折腾成这个模样,你是欺我许家无人,还是打量着白家已远走,管不了你了?!”



    “小人不敢。”白良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敢与不敢,你都已经做了。”许箐说道,“自四月底至六月中收账时,铺中售出蚊香两千七百五十三份,应入钱八十二缗又五百九十文,每日草流水账中记得清楚,可到银清簿上这笔收入就消失不见了。我曾特意叮嘱蚊香售卖单独立账,你百般推托不说,还将蚊香挂在了你那胭脂寄售名下。更利用购买蚊香用料的名义,两月内采购艾蒿和松香近五十斤,而这两样,又恰好是苏氏做胭脂用得上的。”



    “东家,话可不能这么说,艾蒿和松香本就是制香常用的,店里其他香料也是用得上的。”



    许箐冷笑一声,道:“我猜到你会这么辩驳,所以特地命人将你采购来的松香和艾蒿做了标记。你购入的松香,有五成转手卖出,三成自留给你家苏娘子做原料,只有剩下的两成留在店里。如今我已寻到了松香的买家,他手中的松香都有我做过的标记,这便是物证。至于你家苏娘子,也不知怎的,我派去的人只是敲了你家的门,报上名头,她便跪地哭求饶恕,连那些我不曾查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如今她人已在临越府衙门内了。”



    白良瘫坐在地,一想到自己前几日一直被人盯梢而不自知,就不由得冷汗连连。



    “家中向来不过多干涉铺面上的事,你们一年到头辛苦忙碌,手里松松紧紧,为自己留下些体己钱,只要不太过分,便没有人去追究。但是——”许箐故意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白良,你不该把东家当傻子,尤其是当你自己的身契还捏在东家手里时。”



    白良骤然喊道:“我投身投的是白家!”



    “外祖已将你的身契过到许家了。”许箐并不理会他的号叫,平静说道,“白良以奴欺主,私蓄财帛——周丰,烦劳你去找两名身强力壮的厮儿,拿着他的身契和过往文书档案,押着他往临越府去吧。店里暂时关门,对外说东家处置刁仆,五日后再开。”



    “是。”周丰立刻着人拖白良下去。



    白良兀自喊道:“我是白家人!就算是处置也该交还白家!你们一个个的从大姑娘肚子里爬出来,转眼就忘了她了!”



    “混账东西!”这声叱骂凌厉且带着怒气,许笠不知何时已绕到了外面,此时进来便更像是刚刚与客人说完话回来,他狠狠说道,“临越府已拿到了你的罪证!你还在这里颠倒是非,欺辱主家!白良!你敢跟我去先母牌位前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不仅许箐,就连在厅里伺候的都吓了一跳,想来许笠是从未发过如此大的火。



    “大郎!”蓉娘从侧里上前来劝道,“大郎不必动气。白家人还没死绝,这等子小人还用不着大郎动手,交给老婆子便好。”



    许箐定了定神,才想起蓉娘是先母白氏的陪嫁。他上前拉住大哥衣袖,低声道:“我把润姐姐和守衷留在这里,他们一直陪着我看账,若再有问题,他们能替大哥判断些。”



    “你……”



    “大哥当家才是正理,我先回去了。”言毕,许箐便起身自侧门退了出去。



    注:



    白良原先是白家买来的厮儿,后来陪嫁到许家。男性奴仆也会陪嫁的,不过大多数是像白良这样以铺子掌柜、庄园管事的方式陪嫁,一般不会再到主家院子里做活。



    古时候奴仆随主家姓是常有的,有些买来的小孩儿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名都是主家给起的,给他们主家的姓也算是一种抬举,他们在外面做事也就代表着主家的脸面。



    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宋代时候女子的陪嫁是姑娘们自己的私房钱,虽然那时候财产登记都在男方名下,但是有一条“妻财”是单独列出的。出嫁时女方会列陪嫁单,这就是凭证。《宋刑统》里有写,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家的财产之列。以许家为例,假如他们爹死了娘活着,兄弟要分家,爹名下财产田地均分(理论上),娘的嫁妆爱给谁给谁,谁也不能管。女方愿意拿来补贴夫家那是女方的事,但是男方如果逼着女方用陪嫁,那就容易惹出事来。而且士大夫阶层的人都讲究个名声,用女方嫁妆说出去很难听,所以越是官宦人家,越不能做出这些事(当然私下肯定有,高门大宅里头都乱)。



    如果男女和离,陪嫁归还娘家。如果像白氏姑娘这样去世了,陪嫁就全数归夫家了。娘家虽然不能上门要,但是俗理来说,如何处置陪嫁还是要知会娘家的。而且如果女方娘家势大,或许还会听从女方娘家的意见,不过基本上都是留给女方所生的子女的。



    白良是作为店铺掌柜陪嫁到许家的,按照“陪嫁为妻财”的原则,他确实是白家的奴仆,但是,许家现在这种情况(白氏女已死),白氏所有陪嫁都归许家了。所以他现在是许家的仆人,还是奴籍,,他惨了。



    分利



    因着有了白良的例子,其他人也都明白,如今东家是会看账的,便收起了自己那些小心思,乖乖回话。许笠未用多久便将问题一一解决,又命人带他们下去休息,用过午饭再说。安排妥当后,许笠便同润娘一道进了许箐的屋内,走到床边,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道:“怎的又躺下了?”



    “胃疼。”许箐答。



    许笠笑笑,说:“好烂的借口,快起来同我说说,你今儿这一番发作,究竟是从何时就打算好的?”



    “我自然是只能找出这些烂借口了,不像大哥,只一句‘结庐守孝’,便将家中事务全数扔了。账本我替你看,规矩我替你立,便是列出了那些账目上的问题,还要巴巴地等着我去才发作。大哥究竟拿我当什么?是你的弟弟,还是不要钱的账房和家中管事?!”许箐说完翻了个身,拉起薄被背对着许笠,不再出声。



    许笠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听守衷火上浇油般趁势说道:“大郎君莫怪,四郎君这半个月都是过了子时才睡下,到卯正便起了来,又要听叶博士讲学,完成功课,又要看账算账,还安排了人去统计了铺子的客流、伙计、库存等,又做了好一阵子分析,紧赶着在月底掌柜上家之前将事情办妥,今儿更是敲过四更才睡下,特意传话免了晨起管事回话,原是打算歇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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