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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钟鼎山林都是梦_蓝鲸不流泪【完结】 > 第77页

第77页

    



    吴维笑呵呵地说道:“杨相公虽年长于我们,但诸事通达,远非年轻人所能比的。若在下到如此年纪时能有杨相公一成机敏,便是祖宗庇佑了。”



    路谦道:“确实。持衡兄耳聪目明,想来是对今日宫门迟开的缘由有所了解了?”



    吴维不由得腹诽:好你个路逊之,我帮着解围,你反倒把我往前推。



    杨度看了看吴维,又看了看路谦,含笑说道:“在下忝居宰执之首,于朝政上自然耳聪目明,可这宫门之内如何岂是我等臣子可以随意置喙的?逊之此话倒是教我不知如何答了。”



    路谦道:“杨相公都不曾知晓,看来我等只能继续候在这里了。”



    李昌邦站在原地,仿若隐身般不发一言。近几年来宰执参政几度更替,唯有李昌邦稳居次相之位,他一向会审时度势,对于这等无意义的口舌之争绝不会参与其中。



    便是在此时,宫门缓缓打开,天家贴身内侍孙振自宫门走出,于众臣前方站定,众臣立刻正身垂首。



    孙振朗声道:“传天家口谕,今日朝会由宰执押班,往东宫思政殿议事。”



    “是。”众臣躬身领旨。



    “孙中官请留步。”杨度上前。



    孙振微微躬身,道:“主上昨夜处置急递进京的战报,睡得晚了些。今早皇宫守门卫队与钥匙库核对门符时又耽搁了些时间,并无大事。杨相公请往东宫去罢。”



    杨度拱手:“多谢中官。”



    与此同时,夏景宣接到了来自东宫的消息——端淑公主留书出走。



    晟王府内,许箐坐在榻上,托腮看着夏景宣,缓缓道:“你已经盯着这纸条两刻了,可看出不同来了?”



    夏景宣:“你确定太子没有扯谎?”



    许箐反问:“他为何撒谎?”



    “今日宫门迟开两刻,就是因为此事?”



    “是。这个问题你已问过三次了。”许箐无奈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许箐笑笑,“或许她昨夜就已离开了,只是今早才被发现而已。”



    “凝冰和素缨也跟着一起走了?”



    “是。”许箐再次肯定道,“你没看错,也没听错,今日宫门迟开两刻,就是因为晨起时松翠阁中的宫女发现端淑公主和她的两位贴身女使都不见了。公主寝室中有一张字条,上书‘弃宫装换绣衫’六字,仅此而已。”



    近年来因朝中抑武崇文风潮作祟,武将虽仍着铠甲,却会在铠甲之外再套一件布衫,称为“绣衫”。端淑公主这一句“换绣衫”就足以表明她离开的原因和去处。



    夏景宣又愣了会儿神,问:“你觉得三姐会往哪里去?”



    “无非西、北两地。”许箐停顿片刻,又道,“最有可能往草原去。”



    夏景宣喃喃道:“草原……我该给叔亭写封信!他若是——”



    许箐连忙拦住:“歇歇罢,太子今早已命人快马加鞭往北疆去送信了。”



    “只是送信?为何不寻……”夏景宣又自我推翻道,“三姐那性子,即便寻到她也不会回的。她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离开,一定是下足了决心,也做足了准备。”



    “好了,你也不要太过忧心了。”许箐劝道,“公主既然能瞒过众人从宫禁森严的皇城之中悄然离开,定是早有计划的,太子已向天家分说了其中利害,天家自会衡量决断。”



    夏景宣轻轻叹息,道:“我知三姐性子硬,却还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刚直。她这一走,便是彻底与天家离了心,未来不知是福是祸。”



    “福祸相依,世事向来如此。”



    “此话是何意?”



    许箐道:“昨夜加急战报,弘吉剌、汪古、乃曼和札达兰四部联合,直逼边境而来。自二十九年覃老将军故去之后,天家抑武之意颇重,武官心中难免不忿,又逢几次朝堂博弈中都以武将为棋子,如今军中士气低迷涣散,逃匿者众多,甚至有法不责众之势。今早我已同太子说过,公主外逃的真正缘由不能大肆宣扬,但她确已往军中去,若将此事利用得当,可稳军心。”



    “可三姐毕竟是女儿身,若是皇子……”夏景宣倏然领悟,“确实不必是皇子。皇子亲王有夺嫡争权之意,可公主……就只是公主。而且,三姐与六哥亲厚,若她在军中立住了威,六哥在军权上就有了不可撼动的优势。即便她不帮六哥也无妨,她总归是仲渊的公主。而且韩娘子和韩乘的身故都与党争有关,三姐绝不会攀附那些人,六哥最担心的兵权之事就已解决了。”



    “我想的倒不是夺权之事。”许箐缓缓说道,“公主毕竟是皇室中人,她往军中去,无论是何缘由,总归会给北疆军民一种态度——最受宠爱的公主身在军中,难道天家还会这般抑武吗?若能稳住军心,鼓舞士气,公主此行便是大功一件。”



    夏景宣听完面露愧色,道:“言郎大义。我常在这皇城之中浸染,倒是忘了最根本的。”



    “有人想着就可以了。而且,”许箐笑了笑,“你猜太子是真的不知端淑公主做何打算吗?”



    “什么?!”夏景宣惊讶不已。



    许箐道:“前些时候我在东宫见过一套甲,虽只瞥了一眼,但仍能看出,那甲并非普通材料制成,且肩宽臂展皆小于成年男子。你猜那是为谁准备的?”



    “六哥他……”



    “端淑公主一向与你们交好。你府邸在宫外,前段时间又病着,公主心情不好又无处叙说之时,自然会想到太子。而且韩娘子尚未离世之时,公主就已能与你说出‘不若提剑上马杀去草原’那种话,难道她遭逢此变故,反倒会从此绝口不提?易地而处,若换作是我,我定会叛逆一番,谁说女子就不能阵前杀敌?韩娘子能说出那样的话,覃娘子又是覃老将军嫡女,有她们二人教导,我想端淑公主自小就不似端明公主那般吧?”



    夏景宣颔首:“你说得对。”



    “太子或许早就知道端淑公主的去处,他不曾劝阻,便是已想到了顺势而为对自己有利。”许箐道,“这一年多以来,太子的眼界谋略进步飞快,看来不久之后他就不需要我了。”



    “你……不怕吗?”夏景宣犹疑着问。



    许箐:“飞鸟尽良弓藏,历来如此,前人之鉴颇多,我心中有数。”



    “到时又该如何?”



    “言清会消失。”许箐停顿片刻,直视着夏景宣道,“但我还是我。”



    夏景宣追问:“那你是谁?”



    许箐轻轻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日后总会知晓。”



    公主外逃的消息终究被压了下来,天家对外宣称,端淑公主对生母哀思之情不减,因贵妃薨逝后哀恸不能自持,自请往开宝寺祈福。开宝寺是皇家佛寺,专供皇室祈福敬香,平日里并无外人进出,这谎言便能骗过许多人。



    注:



    《宋史》记载,宋太祖时期名臣薛居正“因服丹砂遇毒,方奏事,觉疾作,遽出。至殿门外,饮水升余,堂吏掖归中书,已不能言,但指庑间储水器。左右取水至,不能饮,偃阁中,吐气如烟焰,舆归私第卒,六年六月也,年七十。赠太尉、中书令,谥文惠。”



    韩家的设定有部分参考薛居正身世,薛居正字子平,因妻善妒未有子嗣,有一养子名薛惟吉,字世康。



    本文中我参考了薛居正的死因和养子的名、字。薛居正是宋代配飨太庙的功臣名臣,如果对他身世感兴趣的可以去百度一下。



    草原广



    若说起来,军事是许箐最擅长的,前世十余年的现代化军事训练带给他的不只是出色的体能和心态,更有先进的意识和军事素养。但他自入东宫以来便对改革军制只字不提。夏景宣曾多次提点暗示,他自己心中也很清楚,军权历来是党争的关键。言清这个身份,可以是弄权的谋士,也可以是军事奇才,但绝不能两者兼之。他既选了前者,那么后者这个身份,就只能交给正在军中的三哥了。



    董育事发之后,为安抚边境军心,天家将率兵守城的主要将领都提了官职军职,许箬已升至统领,可调派两万军众,覃岷也接手了覃荗留下的三万亲兵。手中有了兵,又是绝对的“天高皇帝远”,许箬占尽天时地利,再加上许箐的那些战术谋划和武器兵刃,军中的改革倒并不急于一时。



    燕山关关隘是仲渊与草原的第一关,是以此处城防是最为完备的。环绕城池的外壕之内是羊马墙,羊马墙内还有内壕,内壕之内是环绕城门的瓮城,此处瓮城还配有遮挡城门的护门墙。与瓮城相连的主城墙上,每隔六十步都有一处凸出城墙两丈的马面墙。



    自有了权后,许箬便放开手脚,首先下令将城外的战壕再挖深两尺,之后召集流民,以粮换工,命他们加固羊马墙和瓮城城墙,同时传达军令,将关外乡镇村落百姓全部召回关内,带回所有马匹牲畜,以及所有可食用的粮食草种。一来是丰盈城中物资,二来也是不让草原四部联军抢掠烧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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