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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
“对。”元贵妃道,“我要赤霄院院首一个人情,也要玄墟山最优秀弟子的一个人情。如果你答应,我便告诉你。”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即墨允道。
元贵妃挑了下眉:“自然是要调查清楚,才能换到我想要的。”
即墨允沉默片刻,道:“我答应你。若你所说之事为真,我便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所要求之事不与言清意愿相背,不违背道义原则,我必倾尽全力。”
“成交。”元贵妃自袖中取出一张纸交予即墨允,“你既知我出身,便该明白我有能力查到,你自可以去推论验证。”
即墨允打开那纸条,只读过一遍,便红了眼眶,他勉强压住心绪,道:“我会去核对。三日之后同一时间,还请元娘子屏退左右。”
“好,我等你。”
即墨允敛起身形离开了颐华宫。待回到赤霄院,他才再次打开那已被汗浸湿边角的纸条——
「永业三十七年十月初六夜,亥正三刻过,晟王与许侯携一人先后入东宫。一刻后,晟王携一人先行离开,又过半个时辰,许侯离开。」
赤霄院是先帝潜邸所改,其建筑规制与王府无异,中路前殿后寝共五进院落,东西两路各有陪院若干。即墨允将从元贵妃处拿到的那张纸条仔细收好,而后径直去往存放情报的巫蒙院落。
“我要看去年京中先帝诸子的情况。”即墨允吩咐道。
巫蒙负责整理归档的手下立刻将情报汇总取来交予即墨允。即墨允在屋内坐了,道:“我只在此处看,你忙你的,若是有问题我也好随时问你。”
“是。”
即墨允先挑了些无关紧要的看,诸如妙极真人出家前后的情况,还有春猎秋狝的细节,而后才翻到晟王府情报。
「元年四月初九,晟王府设宴,昌意侯世子,文德公世子、嫡次子,淳平侯世子,文远伯世子,武昌伯嫡子、幼子,袁太傅三子及友陈氏赴宴。疏慵斋主待查。」
在这一条旁又有批注:「六月初五查,疏慵斋主为定远侯幼弟,许氏名竼表字季亭。」
在批注下又另加一条:「十月廿八查,许竼或名许箐,待确认。」
许箐。即墨允用手指轻轻摸过这两个字,指腹各遮挡一半,剩下的正好是言与青。
“这疏慵斋主真名还未确认?”即墨允问。
手下回答:“许竼之名是落在临越府户贯册上的,按理不会有错,但有与许家相熟之人提到过许四郎名箐,此事尚未最终确认。我们猜测着,可能是因为宫中皇长子用了‘清’字为名,清与箐读音相近,为免日后麻烦,便先改了。毕竟许中亭也是在入仕之前就改了字。”
即墨允轻轻点头,道:“这条线不必查了,他不入仕,五大王也没了差遣,他姓甚名谁都并不重要。还有妙极真人那边也不必盯了,只需派人盯住那几位守皇陵的亲王和赵太妃那边,不要让他们再闹出事端来就好。”
“是。”
即墨允合上情报汇总,道:“辛苦了,若是有需要随时跟我说,我今年大抵不会离京。”
走出巫蒙院落,即墨允仓皇回到自己房间。许箐,言与青,言清……会是一个人吗?他本该立刻就去晟王府探查,但他心中却觉恐慌,那被高高吊起的心,再也禁不住任何期望落空。他害怕,害怕晟王府中那人不是他日思夜想之人,但他仍是要去的,只有亲眼见过,才能确认。
对面应不识
夏禤同天家说了去药仙谷之事,天家自然允准,当即命人从私库之中取了二十万缗钱交给夏禤,并亲手写了封信交给夏禤,称此信可助他敲开药仙谷的门。夏禤拿了信便出宫回府,彼时许箐正歪靠在沙发上,胸前还搭着账册。
夏禤进门后屏退服侍的人,越过沙发靠背,轻轻吻了一下许箐的鼻尖。许箐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道:“何时回来的?”
“刚刚进门,你这是睡了?”
“瞌睡。”许箐撑起身,缓了缓神,道,“这几日总觉身上乏,许是累着了。”
“夏祌已许了我们离京,待你休息好了我们便出发。”夏禤坐到许箐身边,刚要拿出信,却立即戒备地护住许箐,看向门口的方向,冷声道,“是谁?!”
朵殿大门被推开,即墨允迈入了殿内。
“明之?你来作甚?”夏禤用身体挡住许箐。
即墨允关好殿门,眼中已噙了泪:“子隽,你为何如此戒备?”
“这是我的王府,你不请自来,反倒问我为何戒备?”
许箐已彻底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拍了拍夏禤的手臂,道:“你既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阿清!”即墨允失声喊道,“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吗?”
许箐身形一滞,却仍嘴硬道:“这位官人想来是认错人了。”
即墨允三两步冲到许箐面前,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头上,痛哭道:“你打我啊!你不应该一边打我一边骂我小屁孩儿吗?你打我!你骂我啊!你别不认我……我求你,别不认我……”
夏禤看许箐身形微晃,连忙上前扶住他,同时拦住即墨允,道:“明之,你冷静些。”
“阿禤,”许箐倚在夏禤怀中,摇摇欲坠,低声道,“我有些头晕。”
夏禤连忙抱住许箐,将他安顿在沙发上,关切道:“要不要叫方林来?”
许箐倚在扶手上,以手支着头,半晌才轻声道:“暂且不用。”
即墨允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再往前一步,这样病弱的许箐是他不曾见过的。
许箐缓了一会儿,提了口气,道:“你别号了!我没死呢!”
即墨允果然立刻止住了哭声,只抽噎着蹭到他身边,在沙发旁的矮凳上坐了。许箐又喘了两口气,说:“这几年我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是我对不住你。”
即墨允哽得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
“你缓一缓,”许箐道,“别这么激动。”
即墨允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直擦得眼角脸颊发红,才算缓了口气,他颤着声说:“阿清……我差点儿真的信了……”
许箐轻声道:“明之,你要记住,言清已经死了,他是言公子,是配飨太庙的仲渊功臣,如今已躺在皇陵之外的陪葬墓中。现在在你面前的我,只是许箐,日后无论在外还是私下,只可以以字称呼我,须知这王府之中亦有耳目。”
即墨允强忍着心中苦痛,点了头,而后又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好差……”
许箐轻轻摆了摆手:“只是一时没提上气来。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找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即墨允又带了哭腔,“我真的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我……”
夏禤拍着即墨允的肩膀:“明之,此事是绝密。而且季亭也是不想再将你牵绊住,你原该有你自己的人生。”
“我早说过了,留在这里是我自己选的!你们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啊!”即墨允擦着眼泪道。
“不怪子隽,这是我的打算。”许箐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即墨允刚出声就被许箐打断。
“还有,别再跟夏祌闹了。”许箐轻轻咳了两下,“当初我临走时与他留了底能保你一命,但也禁不住你这么闹。”
夏禤已倒了水来送到许箐嘴边,许箐就着水杯喝了两口,而后轻轻摇头,将水杯推开。
“你……”即墨允深呼吸了一下,“你告诉我,言清是怎么死的。”
许箐叹了口气,将手腕送到即墨允面前。即墨允颤抖着将手指搭到许箐腕间,感受片刻,便再也忍耐不住,捂住脸崩溃痛哭。许箐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要杀了他!”即墨允发出了愤恨的声音。
“言清死了,但我还活着。”许箐拍着即墨允的后背说道。
“可你现在身体这样!”即墨允猛地抬起头来,“他容不下你,如果不是子隽和许侯,你又如何能活?!他这是给你下了必死的毒啊!”
“但我终究活下来了。”许箐说,“而且这毒能解,也已解了许多了。我们过段时间就去药仙谷,到时说不定就全解了。”
夏禤看许箐有些发抖,便先拿了鹅绒被来盖在许箐身上,而后拉着即墨允到一旁低声劝说。
许箐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即墨允逐渐平静下来,也就放了心。约莫过了一刻,即墨允已止住了哭声,只是之前哭得太狠,仍在抽噎。即墨允挪到许箐身边,问:“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许箐则以目光询问夏禤,夏禤道:“想来便来罢,只是别再这么激动了,他如今身子不似从前,禁不住你这么闹他。”
“好。”即墨允用力点了头,而后轻轻给许箐掖了被角,“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季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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