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会长？”林利华打开后车门，看了眼发呆的顶头上司，提醒一句：“咱们到了。”

    金灿扫了眼四周，见无人经过才下车，脚步匆匆上了二楼。

    直到进了房间，锁好门，他转身看着林利华，一脸平静说出那个爆炸性消息：“我被人标记了。”

    林利华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嘴控制不住张开，想说些什么，又被金灿下一句话震惊到直接闭上。

    “永久标记。”

    不等助理反应过来，金灿继续吩咐：“帮我联系几家可以做标记清洗的医院，做事利索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去买一些抑制剂和腺体隔离贴，车加满油，我们今天就回第一区。”

    “哦哦。”林利华脑袋还懵着，迈出两步又转回头，“会长，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齐首长——”

    “不用。”金灿打断，“按我说的去做。”

    “是。”

    林利华走后，金灿钻进浴室，双手撑在洗漱台边沿，静静审视镜子中的自己。

    他十九岁入总政办，二十四岁竞选为oga保护协会会长，无数次为弱势群体发声，帮助过成千上百个oga，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被一个alpha标记了。

    他最讨厌的，水产类异种。

    这类异种的鳞片上布满粘液，还会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腥味……

    那股味道似乎就萦绕在鼻尖，金灿下意识屏住呼吸，转身开了花洒，等待热水的时间，他褪下衣服，视线无意扫过镜面，动作霎时顿住。

    那条不要脸的鱼居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吻痕密集地分布在如粒旁，渐渐朝四周扩散，整个胸膛已经被弄得不成样子。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至后脑勺，他呆愣两秒，冲到花洒下，也不管水还是温凉的，用力搓洗起来。

    可这些印记短时间内无法消退，反而因为揉搓的动作变得更加艳丽。

    等花洒里的水变得烫人，他终于愿意放过自己，一脸麻木地穿好衣服，遮住那些叫人不堪的烙印。

    林利华拎着东西来喊人时，金灿已经收拾妥当。

    他接过袋子，翻出一盒隔离贴，半低下头，撩起发尾，一连贴了三张上去。

    “几点了？接驳站开了吗？”

    林利华抬手看了眼腕表，“七号接驳站十分钟后开启，时间刚好，现在出发的话，预计在十小时后到达第一个山体中转站。”

    “嗯。”金灿将发尾拨散，想借此遮挡一下，“走吧。”

    他着急离开，刚到楼梯拐角处，迎面撞上正要上楼的一行人。

    “小灿？”

    为首那个三十出头，模样英俊，金丝眼镜和一身合体的西装为他平添几分儒雅。

    金灿闪身让路，冲对方客气点头，“齐议长。”

    “这么着急是去哪儿？”齐焕迈上最后一节台阶，头一扭，露出侧脸上的创口贴。

    对方逼近，金灿只得再退一步，“第一区还有些工作，我想抓紧时间赶回去。”

    “现在就走？”齐焕有些意外，看了眼时间，“不如你等我两个小时，待会儿我们一起走，不然小林一个人开全程也太累了。”

    “不用，我的车有自动驾驶。”金灿礼貌拒绝，视线在对方青紫的下颌上一扫而过。

    齐焕敏锐地察觉到，他低头挠了挠脸，自嘲一笑：“昨晚喝多了，摔了一跤，去医院看过，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那齐议长先忙，我们先走了。”金灿再次朝齐焕点头示意，带着林利华侧身下楼。

    两人擦肩而过，齐焕的胳膊被轻轻带了一下，他顺势回头，目光落在oga后颈的隔离贴上，鼻尖一动。

    等人走远了，他眯起双眼，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跟在他身后的都是alpha，闻言互相对视几眼，摇了摇头，“议长，我们没闻到什么味道。”

    齐焕慢悠悠“嗯”了一声，摆动舌尖顶了顶右腮，语气突然变冷，“调个监控要这么麻烦吗？为什么要让我等两个小时？”

    身后鸦雀无声。

    齐焕回身，抬脚往前走，下了最后通牒：“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内，要么给我全部监控，要么把那个不怕死的人送到我跟前。”

    下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是，议长。”

    七号接驳站开启十分钟后，金灿的防化车被堵在中心大街上，动弹不得。

    林利华下车查看过情况，坐回车里，叹了口气，“会长，听说是中心广场的石碑突然裂了，正在抢修。”

    “能绕路吗？”

    “刚才问了下，去接驳站就这一条路。”

    金灿没了脾气，“那就等着吧。”

    他取出平板，先是快速处理完工作，随后登录医疗系统，调出几份关于标记清洗的文件，认真浏览起来。

    其中一份是齐鸿云于十五年前发表的，研究论文表明，受个体因素影响，标记清洗手术的成功率并非百分百，如遇特殊情况，可以采取更加极端但有效的方式——摘除腺体。

    最近一篇则发表于三天前，一台特殊病例的手术评估报告，十五年过去，标记清洗已经实现微创操作，成功率高达99。

    看到这里，金灿松了口气，刚退出系统，屁股底下传来轻微的顿挫感。

    林利华提醒道：“会长，路通了，我们出发了。”

    金灿丢下平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头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昏黄的路灯照不亮巴掌大的一块地。

    他不太喜欢第九区。

    一个深埋于地下的城市，常年不见日光，阴暗潮湿，街道狭窄，环境脏乱，气候湿冷，没有任何优点。

    第九区居民分化程度普遍不高，基本都带些动植物原有的特征，耳朵，尾巴，藤蔓，触手，还有令人恶心的鳞片。

    他们也像那些未开智的动物一样，迂腐冥顽，野性好斗，第一区一次次对其伸出援手，也出台过不少利好政策，却被一次次拒绝，理由是，不需要。

    这让金灿觉得十分好笑，亚统区总共九区，前八区早已从地下城走出来，建造起自己的穹顶城市，各领域齐头并进，只有第九区，似乎还活在理想国中，与他们背道而驰。

    这样的操作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那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清朝闭关锁国。

    “出关了出关了！一个个来，不要挤！不要挤！”

    饶是隔着厚重的防化门，仍旧能听见外头的叫喊声，金灿回神，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眼，车子已经驶过喷淋区，正在排队安检。

    林利华翻出通行证，提前降下车窗，正准备递出去，一只巨大的蟹钳探进车厢，毫无素质地将通行证夹走，语气不耐盘问起来。

    “从哪来的？去哪啊？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他叼着烟，懒洋洋翻开证件，看清照片上那张脸时，半阖的眼皮突然睁大，而后把烟头一吐，毕恭毕敬换做双钳，将通行证递还回去。

    “您来了。”他俯身，从前窗看向后座，隔着一个林利华，冲金灿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您走了？”

    金灿皱了皱眉。

    他并不认识这个螃蟹异种，应该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过，于是只是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那您慢走。”蟹钳“唰”地举起，在耳朵边上敬了个礼，“祝您一路顺风！”

    奇奇怪怪的，金灿懒得搭理，朝林利华抬抬下巴，示意启程。

    防化车缓缓驶入接驳站隧道，“轰”的一声后，消失在众人眼前。

    目送人走后，螃蟹异种转头跑进岗亭，一钳子将正在酣睡的同事叫醒。

    “大勇，你快给老大打个电话，就说大嫂回第一区了。”

    大勇是只绿海龟异种，说话做事都慢半拍，他爬起来，反应了会儿才说：“好。”

    “那你快点啊！我回去安检了，那边还排着队呢。”螃蟹异种催促一句，回了岗位。

    一分钟后。

    “好。”

    秦钺正在打扫床上的鳞片。

    oga看着瘦瘦小小的，手指头这么有劲儿，给他背上扣下来好几片。

    外门被撞得“哐当”一声，他随手揪了条裤子穿上，过去开门，“什么事？”

    大勇站在门外，一声不吭，直勾勾瞅着他。

    秦钺早已习惯，他深吸一口气，道：“说重点，一句话解决。”

    大勇张了张口，“老大……我打电话……你没接……所以……大嫂回家了。”

    秦钺怔了两秒。

    回去了？

    跑这么快，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他转身进屋，盯着床尾那一小捧闪闪发光的鳞片看了会儿，直接扫进垃圾桶里。

    “什么时候回去的？”

    问完，他从衣柜里找了件t恤套好，又倒了杯水解渴，忙活一阵才听见回复。

    “半小时前。”

    秦钺瞥了眼手机屏幕，半小时前，那就是接驳站刚开没多久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