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怔了两秒，抬眼看去。

    秦钺的眼珠在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牙都要咬碎了，又钻不进屏幕，最后只能看向齐焕面前的席卡，言语攻击。

    “这位来自第一区总政办的齐议长，第九区未成年人群体中，失独儿童占比70以上，这是上次慈善晚会就统计好的数据，但凡脑子好使点，都不会说出要求家长参加培训这种话。”

    齐焕：“……”

    众人脸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齐焕后背。

    其实秦钺参加联合会议的次数少之又少，通常由手下人代为出席，往桌前一坐，不发言，不听讲，不等主持人说散会，关了摄像头就跑。

    仅有的几次，也只是在第一区发言时提出几个问题，从未表现出像今天这样的攻击性。

    不止第一区，其他区也都停下手头的工作，静静等待齐焕的回击。

    “我——”

    齐焕的话刚开了个头，又被截停。

    “这些孩子的父母大都死在重辐射区，他们曾受雇于亚统区正规军部特战组织，却在穹顶外做着极度危险的工作，死后只有一笔少得可怜的抚恤金，连尸首都无法带回，齐议长要开家长会没问题，那请您先把家长接回来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金灿都忘了躲人，一脸震惊看着右下角的小方块。

    有新来的职员偷偷问身边老人：“这是谁？说话也太难听了。”

    老人表情讳莫：“第九区的人，愚昧无知，学都没上过，说话难听是正常的。”

    新人追问：“他是不是跟齐议长有什么过节？”

    老人回答不上来，“这我怎么知道。”

    齐焕脸色青白交加，十分难看，他低头看了眼发言稿，后续全是关于培训的内容，已无法再继续，最后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是我考虑不周，会重新制定下一步计划，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说完，他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朝主持人示意，“会议继续吧。”

    主持人讪笑着点点头，“好的，接下来请第二区总政办发言。”

    金灿慢慢坐直了，把自己的麦关掉，再看向屏幕，秦钺刚好也朝他看来，眉梢轻挑，笑了一下。

    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第二区的小格子。

    “第二区即将迎来夏季基建评选会，评选内容围绕工程质量、创意创新、环保达标等项目展开，在此邀请各区参加并——”

    “恕我直言。”

    一道熟悉的声音又横插进来，第二区总政办议长不解地看过去，还没找到人呢，便听见对方质问：“这评选会是不是没打算邀请我第九区参加？”

    第二区：“？”

    秦钺：“以穹顶施工标准评选我们地下城的建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第二区集体愣了一会儿。

    往年的夏季基建评选会第九区从未参与过，后面他们也懒得再发邀请函，今年的计划更是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那边。

    谁知道第九区突然抽的什么风，怎么这个时候要参加？

    几位高层各自交换一个眼神，决定回怼过去：“第九区前些年并未参与评选，今年却跑过来说我们不公平，是否不妥？”

    秦钺笑笑，态度诚恳：“之前是我不懂事，但今年我们想参加，劳烦把评选标准重新制定一下。”

    第二区发言人瞬间词穷，对面主动低头，他们再抓着不放，未免显得过于小气又咄咄逼人了。

    几万字的文件而已，他们暂时咽下这口气，拿出大区风范，“可以，期待第九区的作品。”

    说完直接闭麦。

    第三区的格子亮了亮，发言人开麦前朝第九区那边看了眼，嘴角肌肉不自然地绷紧着，不出意外，刚开了个头便被秦钺抓住小辫子。

    金灿原本默默看戏，掌心下手机震了震，他低头一瞧，是周乐鞍的消息。

    【乐鞍：第九区是不是疯了？怎么逮谁怼谁？】

    金灿：“……”

    他怎么知道秦钺今天怎么回事。

    【金灿：可能吧。】

    【乐鞍：你不是刚从第九区回来吗？这个人鱼异种平时也这么凶你的？】

    金灿很难说清他跟秦钺的关系，斟酌着打下一句话，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字过去。

    【金灿：嗯。】

    【乐鞍：待会儿就到我发言了。】

    【金灿：？】

    【乐鞍：看我的。】

    那边第三区已经被怼到下麦，金灿抬头一瞧，周乐鞍已经迫不及待起身，扯着话筒线用力一甩。

    “各位上午好，接下来的时间，我将系统讲述第四区扩建穹顶的整体计划与最终规模。”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朝秦钺那边瞥了眼。

    秦钺面带微笑，听得十分认真。

    “这是本区穹顶的第21次扩建，预计七个月完工，在此期间，会加强通行证审查工作，无关人员，一律不予通过。”

    周乐鞍再次停下，似乎在等待什么，余光始终盯着右下角。

    秦钺频频点头，非常认同。

    周乐鞍：“尤其是第九区居民，严禁进入。”

    这是一句明晃晃的挑衅，金灿不自觉坐直了，紧紧盯着秦钺，只见后者抬起胳膊，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

    周乐鞍：“……”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整个发言过程畅通无阻，直到结束，金灿再次收到周乐鞍的通讯消息。

    【乐鞍：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秦钺的邮件紧随其后。

    【第九区：你不会跟周乐鞍说我坏话了吧，他好像在针对我啊。】

    金灿：“……”

    又被猜中了。

    【第九区：说我什么了？说我道德败坏？说我品德低劣？还是说我跟你上床故意不戴套？】

    金灿一惊，连忙熄屏，视线左右漂移，生怕刚才的内容被其他人瞧见。

    “小灿？”

    金灿下意识转头回应，“嗯？”

    齐焕扫了眼他脸上慌乱的表情，又看向被紧紧捂住的手机屏幕，“会议结束后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金灿小幅度摇摇头，回绝了，“加班。”

    “那明晚？”

    “不了。”金灿慢悠悠往齐焕心里补了一刀：“齐议长不是还要重写第九区教育指导意见的文件吗？”

    齐焕：“……”

    金灿摆正姿势，认真参会，没再理齐焕，也没敢再碰手机。

    会议很快便到末尾，往常第八区完成发言后，主持人会直接宣布散会，今天却多了个步骤。

    “下面由第九区负责人介绍一下其教育发展蓝图与基本规划。”

    金灿愣了愣，突然想起那个种满向日葵的ppt，那天他被秦钺拉去医院，后面又忙于自己的工作，竟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他双手用力攥在一起，大拇指死死抠住掌心，一脸紧张地看着秦钺发来了投屏申请。

    画面一闪，电脑自带的绿色壁纸跳出来，鼠标一顿一顿地从屏幕中央朝左侧移动，最后停在某个图标上。

    金灿不敢想这份文件被整个亚统区看到会是什么后果。

    鼠标双击，仍旧是几秒的卡顿后，ppt在众人眼前展开。

    清一色的水蓝背景，标题文字镂空，元素生动且秩序规整，单就从视觉上来说，已经算得上精美。

    金灿狠狠松了口气，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后面秦钺讲了什么他没怎么听，还沉浸在心脏狂跳的余韵中，直到会议结束，他收拾好东西，第一个离场，坐进车里，才慢慢缓过劲儿。

    林立华问他去哪儿，过了很久他才回，“去办公室吧。”

    他掏出手机，秦钺又发来两封新邮件。

    【第九区：金灿会长，你觉得我刚才的发言怎么样？】

    【第九区：没给你丢脸吧？】

    金灿摆动拇指，选择第一封邮件做了回复。

    【第一区o协金灿：麻烦把ppt发我一下。】

    文件很快发来，金灿本想把刚才没听的内容大体过一遍，一点进去，又是满屏的向日葵。

    金灿：“……”

    【第一区o协金灿：会议上那份。】

    【第九区：内容一样的，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向日葵专供版，只给你一个人看(_)。】

    金灿：“……”

    周乐鞍说的没错，这条鱼脑子是有点毛病。

    “会长，咱们到了。”从会议大厅到总政办大楼就一条街，林利华停好车，从副驾取了个塑料袋，“上次的维生素是不是快吃完了，首长又给您开了些。”

    金灿实话实说：“最近没怎么吃，还剩半瓶。”

    “这怎么行，首长说了，一定要按时服用。”

    “知道了。”金灿接过，敷衍地回了句，便推门下车。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袋子看了眼，齐鸿云一次性给他拿了七八瓶补剂，足够他吃到年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