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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病秧子,有人要_团团无奇【完结+番外】 > 第37页

第37页

    



    陆烬寒在重新吃药。



    在重新活着。



    但他心里清楚,那种“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熬日子,现在他是在攒力气。



    他还有事没有做完。



    他低头看着桌角放着的一个小包袱。



    他记得那个包袱——从清安县回来的时候,他亲手把那件外袍叠好放进去的。



    墨色的,袖口有些粗糙,是萧驰铺在地上让他踩的那件。



    他带回来了,叠好,收在包袱里,一直放着,没有动过。



    他盯着那个包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包袱扔进了墙角的旧物筐里。



    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布角在筐沿上挂了一下,滑了进去。



    叠好的衣料散开了,堆在筐底的碎纸和枯叶中间,墨色的一片,很快就看不真切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旧物筐,没有再动。



    他想,他不该留着那件东西。



    萧驰跟他不一样。



    萧驰的世界是完整的,亮堂的,不欠谁的命,也不用替谁查什么灭门的案子。



    他不该把一个完整的人卷进这摊烂泥里。



    他把窗户关上了。



    没有再看那个筐。



    他回到桌前坐下。



    …………



    刘文升入狱后第三天,林府的门关得比往常更严了一些。



    林崇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刑部送来的公文。



    清安县案的案卷摘要,上面列出的证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哪一笔账对不上、哪一船货从码头运走、哪一封信用了什么纸,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翻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能翻案的空隙。



    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从刘文升入狱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夫人站在门口,眼眶是红的。



    她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文升在牢里等的是你。你在做什么?”



    林崇文没有抬头:“我在想办法。”



    “你想到办法了吗?”



    林崇文沉默。



    林夫人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他替你做了这么多事,如今进了大牢,你连去看他一眼都不肯?”



    林崇文终于抬起头:“我去了,才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公文的手指指节泛白,“我去看他,刑部的人就知道他在等什么。我不去,他还有一条路。”



    林夫人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时,她站在走廊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崇文没有追出去。



    他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从后门出了府。



    入夜之后,西边落星坊那座三层绣楼依旧灯火通明。



    林崇文从侧门进去,上了三楼,推开了最靠里那间雅阁的门。



    雅阁里灯已经点上了。



    祁淮坐在桌后,穿着深紫色的暗纹袍服,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见林崇文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一下下巴:“坐。”



    都是棋子



    林崇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刘文升进京了。刑部审了他三天,他什么都没说。但证据太足了,刑部不会信他一个人扛。”



    对面的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什么都没说?”



    林崇文说:“目前是。”



    “但刑部一直在撬。他在牢里等的是我,我不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人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去看他了?”



    “没有。”



    “那就对了。”祁淮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刘文升在清安县做了十几年,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能扛多久,取决于他觉得自己还有没有指望。你不动,他就还有指望。”



    林崇文沉默了一瞬:“……但他若扛不住呢?”



    祁淮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



    林崇文看着他:“打点好了?”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打点的。”祁淮把茶杯放下。



    “你只需要回去,安安稳稳地在府里待着。该吃吃,该睡睡,该上朝上朝。过几日,这件事就会过去了。”



    林崇文攥着膝上衣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点了点头:“好。”



    林崇文离开之后,雅阁里安静了片刻。



    祁淮还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那只茶杯,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刑部大牢里,刘文升已经被晾了三天。



    前三天没有动刑,只是反复提审,反复问那几句话。



    刘文升翻来覆去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第四天,刑部开始用刑了。



    刘文升被带进刑室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



    刑室半在地下,墙壁长着潮绿的霉斑,空气里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墙上挂着各式刑具——皮鞭、拶指、烙铁、夹棍,一排排的,像一面陈列着疼痛的架子。



    吴乾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供状,灯焰被门缝里的风吹得斜了一下,他头也不抬:“刘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粮食卖给谁了?”



    刘文升咬着牙:“……不记得了。”



    吴乾挥了一下手。



    两个狱卒把刘文升按在长凳上。



    长凳面是深褐色的,看不出是木头的本色还是被血浸透了。



    皮鞭落下来,第一鞭劈开空气的声音很尖,落在背上却是闷的。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来,和第一鞭叠在一起。



    “粮食卖给谁了?”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不急不缓。



    “……真的记不清了。”



    第三鞭。第四鞭。鞭梢扫过肩胛骨的时候,刘文升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鞭子停了片刻,又落下来。



    这一次比前面都重,鞭梢卷着风劈在他后腰上,他的脊背像触了电一样弹了一下,整个人趴在长凳上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囚衣洇成深色。



    他咬着牙不喊,可鞭子落得太密,喉咙里压不住地发出破碎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被一下一下地碾碎。



    第二十鞭的时候,他趴在长凳上不动了。



    后背的囚衣已经烂了,布料粘在伤口上,渗出来的血把破布糊在了肉上,风一吹就火燎一样地疼。



    他的手指在长凳边缘扣紧又松开,指缝里全是冷汗。



    吴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粮食卖给谁了?”



    刘文升的嘴唇贴在长凳的木板面上,沾着血和口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知道。”



    吴乾直起身,对狱卒说:“明天继续。”



    第五天,换了拶指。



    刘文升被从长凳上拖起来的时候,后背的伤口在囚衣上剐了一下,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嘶气声。



    狱卒把他按在椅子上,扯过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指塞进两片竹板之间。



    竹板边缘磨得光滑发亮,用了很多年,缝隙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暗色。



    狱卒在后头慢慢收紧,竹板合拢的声音吱呀作响,像一扇生锈的门在慢慢关上。



    十指连心的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胛,他的手腕猛地往上抽了一下,被狱卒按住了。



    “再说记不清了?”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刘文升没说话,他的呼吸在抖,胸腔一起一伏地顶着囚衣上那些开裂的血口子。



    竹板又收紧了一分。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的整张脸都白了,汗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地上,洇成一滩深色的圆点,一个接一个地在灰砖地上扩开。



    “记起来了吗?”



    “……真的不记得了。”



    狱卒把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他的手指在竹板之间蜷了一下又伸开,指尖开始发紫,指甲盖下面慢慢涌出暗红色的血珠。



    “再说一遍,卖给谁了?”



    “……不知道。”



    竹板继续收紧。



    他的手指终于蜷不拢了,就那么半张半合地搭在竹板边缘,青紫一片,指甲缝里渗着血,像一双不属于他的手。



    第六天,烙铁。



    炭盆生起来的时候,炭块烧得通红,火星噼啪地炸开。



    刘文升瘫在椅子上,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蜷不拢也伸不直。



    他看着狱卒用铁钳从炭盆里夹出一块铁——暗红,翻了个面,变成亮红。



    炭灰被搅起来,浮在空中,散成一团红雾。



    他整个人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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