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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病秧子,有人要_团团无奇【完结+番外】 > 第63页

第63页

    



    他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缀在萧驰身后。



    萧驰骑得不快,身后跟着陆川,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清脆地响着。



    拐过两条街,穿过了东市,在通往皇城的那条长街尽头停了下来。



    萧驰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搭在拴马桩上。



    “二公子,”陆川的声音低而平,“有人跟着您。”



    萧驰头也没回:“我知道。”



    陆川说:“那属下该做什么?”



    “你回府里等着。万一我这边出了岔子,你得第一时间帮我递话。”



    “属下明白。”



    陆川牵马往回走。



    萧驰站在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暗处,两道目光从巷口的茶棚后面落过来,又收回去。



    跟了两日,萧驰都没有出府。



    今日出门,但是没有进宫,只是停在这里,他们没有出手的理由。



    只能先回侯府报个信。



    敲响登闻鼓



    更远处的街角,陆烬寒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萧驰的背影——那人站在冬日的晨光里,没有带护卫,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风从长街尽头灌过来,陆烬寒在围帽底下眯了一下眼。



    他不知道萧驰在等什么。



    站了一会,只见萧驰转过身,朝长街尽头那座朱红色的高台走去。



    陆烬寒心脏狂跳。



    登闻鼓。



    萧驰是要去敲登闻鼓。



    他想去拦他。



    登闻鼓一响,不管冤情真假,敲鼓的人要先受三十脊杖。



    可萧驰已经走到了台下。



    陆烬寒攥着袖口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疼,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看见萧驰站在登闻鼓前,抬手握住了那根悬垂的鼓槌。



    然后他敲了下去。



    咚——



    第一声,沉闷而悠远,像是在石板上砸开了一道口子。



    咚——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震得朱红色的鼓面微微颤动,灰尘从鼓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咚——



    第三声。



    三声鼓响,长街尽头那座宫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门内探出半个穿绿袍的身影,是个中年官吏,眯眼朝外看了一眼,认出萧驰后脸色变了一瞬,随即缩了回去。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片刻后,那官吏又出来了,身后跟了两个执杖的衙役。



    "萧二公子?"



    萧驰把鼓槌放回原处,转过身来。



    官吏已经走到他面前,拱手行了一礼:"登闻鼓响,按律先受脊杖三十,再递状纸。萧二公子可想好了?"



    萧驰点了一下头,从怀里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递过去:"状纸在此。打完之后,烦请转呈御前。"



    官吏接过状纸,面色凝重地收进袖中,然后朝身后那两个衙役示意了一下。



    长街上的行人已经聚拢过来,三三两两围成了一圈。



    有人认出了萧驰,低低地"啊"了一声,周围的人便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两个衙役在登闻鼓旁的空地上搬来一条长凳,动作利落,显然是习惯了。



    "这是谁家的公子?"



    "萧家的……镇国公府那位二公子。"



    "敲登闻鼓?他有什么冤情?"



    "不知道……要先挨三十杖呢——你看他那个身子骨——"



    萧驰没有等人来按他。



    他自己走到长凳前,俯身趴了上去,两手握住凳腿,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衙役看了那官吏一眼,官吏点了头。



    第一杖落下来的时候,萧驰的肩膀猛地一颤,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眉骨上。



    长街上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杖身落在脊背上的闷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传到人群边缘。



    陆烬寒就站在人群的最外沿。



    他听见第一声响时,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像是要冲出去,又猛地钉在原地。



    他看见萧驰的背猛地弓起来又压下去,深青色的衣袍在第一杖落下时还干干净净,到第五杖时腰际已经洇出一片暗色。



    第七杖,那片暗色扩大了,顺着衣料的纹理往下渗。



    陆烬寒的指节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他拼命地数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落点,每一个落点都像砸在他自己的心上。



    第十杖的时候,萧驰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极短促的一声,被咬碎在牙关里。



    那声音传到人群里,有人别开了脸,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烬寒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落在萧驰握着凳腿的手上——那双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忽然想起那双握过缰绳、握过剑、也握过他手腕的手。



    第十七杖。第二十三杖。第二十九杖——



    最后一杖落下去的时候,陆烬寒没有闭眼。



    他盯着那最后一杖落在萧驰的脊背上,盯着那具身体猛地塌下去又慢慢地、慢慢地绷回来。



    他看完了一切。



    周围的议论声重新涌上来,比先前更密更乱。



    有人压着嗓子说:"三十杖……这萧二公子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另一个人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答案。



    萧驰从头到尾没有说。



    但陆烬寒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三十杖打完,衙役收了杖。



    萧驰趴在长凳上,两手还握着凳腿。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的衣袍从腰际往下已经浸透了。



    深赭色的血顺着衣摆的边缘往下滴,在青石板上聚成断续的深色斑点。



    萧驰缓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他试着撑起上半身,手臂抖得厉害,撑到一半又伏了下去,脊背上的伤被牵动,他皱着眉闷喘了一声。



    喘了好几口气之后,他再次用手臂撑着长凳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上半身晃了晃才稳住,终于坐直了。



    额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水浸透了又被拧干。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只有气声,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递、上去。"



    官吏点了点头,转身往宫门走去。



    萧驰被两个衙役从长凳上扶起来,架着胳膊往宫门旁边的一间值房里送去。



    他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挂在衙役身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玻璃,衣摆上的血顺着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深色斑点。



    那官吏的身影消失在宫门里之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宫门又开了。



    一个小太监跑出来,在台阶上差点滑了一跤,扶着门框站稳了才扬声开口——



    "镇国公府二公子击鼓呈递证物,圣上御览,命刑部即刻重审靖忠侯府一案——"



    "靖忠侯府"几个字落地的时候,长街上那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可能是街边的茶棚,也可能是人群里头——



    "靖忠侯府……那不是苏家吗?"



    "苏家不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了吗……"



    "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了……"



    "萧二公子替苏家翻案?他跟苏家什么关系——"



    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灰蒙蒙的云层从东边压过来,遮住了原本就不怎么亮的晨光。



    细碎的雪粒从云层间落下来,稀稀疏疏的,落在青石板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化了。



    "才初冬就下雪了……"



    没有人接话。



    沉默像雪一样落下来,铺满了整条长街。



    消息



    陆烬寒站在人群里,没有动。



    值房的门关上了。里面传出水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陆烬寒在廊下的阴影里站了片刻,没有上前。



    他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他的身份、他们的关系、这满街的目光,哪一个都不允许他推开那扇门。



    他转过身,往长街对面走了几步,站在一棵半枯的槐树底下。



    从这个位置,他能看见值房的门,但别人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他。



    雪落在他的肩上、围帽上、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留下细密的水痕。



    大约半个时辰后,值房的门开了。



    两个衙役抬着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的人盖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脸被遮了大半,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一截贴在颊侧的湿发。



    一辆马车已经等在宫门外。



    衙役把担架小心地抬上车。



    车帘落下前的一瞬,风把它掀起来了一角。



    陆烬寒站在槐树下,看见萧驰的手搭在车沿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抓握过长凳之后还没有完全松开。



    手背上有一道擦痕,指节处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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