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看向萧与珏，又轻咳一声，示意他委婉告知林莽真相。

    萧与珏接收到自家先生的指示，一挑眉一耸肩，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对林莽道：“这样，从今晚起，沈初就一直跟着你，以后你们同住同睡。”

    “啊？”林莽一愣。

    “啊什么啊，”萧与珏忍着笑，“既然要把这小子当成你‘亲儿子’，那就贯彻到底。”

    “他不是失眠吗？你这当‘爹’的，晚上陪着他，给他讲讲故事，哄他睡觉，你就是他最好的安神药，懂了吗？”

    林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用力点头：“末将懂了！请殿下和沐先生放心，末将这就去书斋挑几本有趣的话本子！”

    沐沉舟被林莽这话弄得一阵咳嗽。

    “等等，”萧与珏叫住正要抬脚去买话本子的林莽，“吩咐下去，准备准备，十日后动身回京。”

    “是！”林莽抱拳领命后，忙不迭的去书斋了。

    萧与珏看着林莽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他懂个屁。”

    而此时沐沉舟却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阿珏……”

    “先生？”萧与珏看向他。

    “我……”沐沉舟轻声道，“这‘如沐医馆’是师父交给我的，若我随你入京……”

    萧与珏一听，立刻握住他的手：“先生，你不可以一个人留在苦海镇！”

    萧安琮曾派人暗中监视沐沉舟，若将他一人留在此处，必定会有危险，萧与珏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

    且好不容易自己挣得军功，为的就是能和先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给他一个安稳的人生。

    沐沉舟摇摇头，反握住萧与珏的手，他目光坚定且温柔：“可是，我知道阿珏回京要面临的是什么，若我不在你身边，也是日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萧与珏一听，随即两眼放光：“那先生打算……”

    “阿珏，我随你一同回去，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巨大的喜悦涌上萧与珏的心头，他猛地将沐沉舟搂进怀里，声音都因为激动和颤抖：“原先阿珏还担心先生不肯随我入京，现在看来，是阿珏多虑了。”

    沐沉舟靠在萧与珏肩头，轻轻叹气：“可这医馆只能关了……”

    “关了便关了，我们留一封书信给先生的师父，他若哪日云游归来，一看便知。”萧与珏往沐沉舟额头亲了一口，“阿珏说过，再也不要和先生分开。”

    沐沉舟安心地点了点头，两人静静相拥，甜蜜且温馨。

    ……

    而林莽这人，终究是实诚得过了头，他在书斋挑了好几本话本子，兴冲冲地回了驻地，直奔沈初所住的营帐。

    沈初此时正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听见动静往帐帘处一瞧，见是林莽，立刻坐了起来。

    他眼神闪躲：“林、林大哥？”

    林莽走上前往软榻上一坐，扬了扬手里的话本子：“小初，别担心失眠了，殿下吩咐以后你和我同住，晚上你要是睡不着，林大哥就给你讲故事，保管你睡得香！”

    “同住？”沈初立刻瞪大眼睛。

    “是啊！”林莽一边说，一边起身开始利索地帮沈初收拾起散落的衣物，“就跟在江南城那时候一样，我照顾你！”

    这对于沈初来说，是大惊喜！

    他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真的？！”

    但是马上又觉得这样太过明显，赶紧敛住情绪，摆摆手：“不、不用了林大哥，太麻烦您了……”

    “麻烦啥？”林莽动作不停，打包打得飞快，“跟我还客气啥，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沈初看着林莽忙碌的背影，心里却突然有一丝忐忑——

    与林大哥同住……睡一张床……

    那他的那些心思，若是被林大哥发觉了，可如何是好？

    不过，能像之前那样，枕着林莽的腹部，清早还能看见沈初这几日心心念念的那一幕，对于他来讲，也是最好的安神药了。

    当晚，林莽便开始了他的哄睡任务。

    沈初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林莽则盘腿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话本子，一本正经的开始念。

    他念得认真，念到有趣的地方自己还咯咯咯的笑。

    可沈初哪里听得进去？

    他的目光，全黏在林莽侧脸上。

    烛火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喉结随着他念故事的节奏偶尔轻轻滚动，沈初看得入了神。

    沈初觉得，林莽腮帮子那些青茬，都好看得紧。

    夜已深沉，林莽的声音也渐渐带上了困意，一个巨大的哈欠不受控制的打了出来。

    沈初见林莽困了，连忙说：“林大哥，睡了吧，我困了。”

    “困了？那正好，睡觉！”林莽闻言，放下了话本子，麻利地“噗”一声吹灭了烛火。

    帐内瞬间一片漆黑。

    沈初听着身边窸窸窣窣地声响，他踌躇片刻，下定决心：“林大哥……”

    有先生在的地方，就是阿珏的归处

    林莽的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睡意，几乎下一刻就能进入梦乡——

    “嗯……”

    “我……我想……”沈初鼓起勇气，“我想枕着林大哥睡……”

    回应他的，是林莽几乎无意识的嘟囔：“嗯……好……小初喜欢就好……”

    然后他仿佛早已习惯成自然，掀开了被子：“睡吧……”

    话音未落，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就传了过来——

    林莽就这么睡着了。

    沈初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侧脸和耳朵贴在了林莽结实温热的腹部。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那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以及林莽平稳呼吸而带来的微微起伏，这一切都让沈初无比心安。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沈初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贪婪的感受着林莽的温度，黑暗中，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无论如何，他枕着的，是他此刻最想拥有的温暖。

    沈初在无比安心的感觉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竟然一觉睡到大天亮。

    而林莽，早就醒了，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看着沈初枕在自己腹部酣睡。

    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连日的安睡让沈初恢复了精神，眼下的青黑早已消散无踪，他跟着林莽晨练，刀剑棍棒都舞得有模有样。

    林莽见他这副样子，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他得意洋洋：“果然这话本子管用！”

    林莽把这些功劳全归在了那几本话本子上，决心要将“哄睡”进行到底，萧与珏在一旁瞧着林莽那副“我真厉害”的傻样，只得暗暗跟自家先生吐槽。

    “林莽那个傻子，真是没救了。”

    准备启程的这些日子，沐沉舟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细细的为苦海镇那些常来医馆瞧病的镇民配足了药，挨家挨户地送过去，又反复叮嘱了照料细节。

    萧与珏也“大发善心”，给每家每户都分了点银子。

    镇民们感念沐大夫的恩情，纷纷前来医馆道谢。

    更多的，也是感谢萧与珏，解救了苦海镇——

    毕竟那王老二和王守成，在苦海镇为非作歹，若不是萧与珏，镇民们还得受不少苦。

    沐沉舟还将医馆锁钥交给了小豆子。

    小豆子接过钥匙，笑嘻嘻地打趣萧与珏：“萧小哥……哦不，殿下，您可真行，把咱们苦海镇的宝贝大夫给拐跑咯！”

    萧与珏也不恼，反而搂住沐沉舟的腰，一脸得意：“那是自然，能让先生心甘情愿，是本王最大的本事！”

    ……

    临行前夜，沐沉舟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石凳上，他打量着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眼眶忍不住的泛红。

    这里承载了他几乎所有的记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师父沐思岐的影子，也有……少年阿珏一点点长大的痕迹。

    萧与珏已备好热水，本想邀沐沉舟共浴好缓解连日疲惫，可他刚唤一声“先生”，就发现沐沉舟正悄然落泪。

    他心尖一疼，立刻上前，搂着沐沉舟的腰亲吻沐沉舟眼角。

    “阿珏知道，先生舍不得这里……”萧与珏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待到尘埃落定，阿珏就陪先生回来，多久都行。”

    沐沉舟抬起头，望着眼前已然成长成挺拔青年的萧与珏，眼泪反而落得更凶了。

    他哽咽道：“这里……不止有师父，还有……还有与阿珏的点点滴滴……我终究是舍不得的。”

    萧与珏闻言，将沐沉舟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安抚：“有先生在的地方，就是阿珏的归处，阿珏也是先生的归处，无论我与先生身在何处，都能创造只属于我们的回忆，比这里更多，更深刻。”

    说着，他一把将沐沉舟打横抱起：“今夜是最后一次在这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