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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我吞下了剩余的话音,显然那不是他的血。
“边走边聊吧?”夏油杰笑眯眯看我,苍白的脸被光照得没有血色。
我不知道夏油杰想去哪里聊,看了看四周,前面有个小巷子,就说去那,他欣然同意。
进了巷子,一阵风吹进来,我打了个寒颤,看向夏油杰,他认真地在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
哗啦啦的烟盒被他倒在地上,我既惊讶他还没戒烟,又不懂他想做什么。
夜晚风大,站在巷子口撞风,索性我也蹲到他旁边,看他接下来放了只咒灵出来,一把火烧了这些烟盒,被烧掉的烟没有给空气留下臭味,仿佛它们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一般干净。
我鼓了鼓掌:“恭喜呀,终于戒烟了。”
夏油杰笑了下:“是啊,不再需要那种东西了呢。”
“你是怎么做到下定决心戒烟的?”
“嗯……我有了真正想要走的路。”
我不太懂他说的路是什么,一味恭喜恭喜。
他忽然靠到我的肩膀,像那晚游乐园里一样,轻轻地靠着,没有将全部的重量压下来,让我感到靠着我的像是一片打湿的树叶。
“西西,我想要一个没有地狱的新世界。”他低低地笑,笑声如同我初见他时的温柔,比那时更透出了些意气。
“……确定不是被什么邪教蛊惑了吗?我听说日本最近很多新兴的邪教啊……”
夏油杰笑得用力了些,肩膀都在震颤。
“是真正的新世界,不会再有同伴死去的新世界,要跟我一起去新世界吗?”
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像要跟他一起下地狱吗?
我肩膀被压得疼了些,还是忍了下来,很想对夏油杰说,我不懂他说的新世界哇,难道现在是旧世界吗,还是说他要代替ufo统治地球吗?
不等我说话,夏油杰又否定了他自己的提议。
他抬起满是铁锈味的手掌摸上我的头发,脸颊,眼皮,我下意识要后退,第一次被他强硬地抵在墙前,退无可退,只能任由他沾满血的手最后停在我的脖颈边际,粗粝的指腹反复摩挲那一块动脉。
“但是那条路只能我自己来创造……我不能对任何事物再于心不忍了。”他垂着眼眸,轻轻的声音饱含杀意。
我怔住了,从他迷惑性的话语里艰难提炼出一个信息。
“为了我的大义,你能去死吗。”
他温柔地注视我,令我熟悉的体温和手心在这一刻变得极度陌生。
我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他紧紧盯着我,暗紫色的眼睛依然透着一股静水流深的细密。
对视的这几秒,像是过了几个光年。
“哈、哈哈……”他笑着低头,额头压着我的肩窝,手掌扣在我肩胛骨两边,“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我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对我说话了,想起我看那部爱情电影里男主为女主死去的结局,缓缓拍了拍他颤动的后背。
“如果你一定要实现的东西需要我去死才能让你走下去,我接受。”我顿了下,“只要你往后几十年都记得我就好啦,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也能做到让我无痛地死掉吧……”
我抓起夏油杰的手重新放在我的脖颈上,他呼吸重了起来,眼睛睁大看着我。
“快点吧,我准备好了。”我闭上眼,一想到不用再为怎么明天怎么活而苦恼,不由得安详地微笑。
等了几分钟,夏油杰也没动作。
我睁眼看他,他侧着脸,脸上不见笑意,抽出了手。
“西西。”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真的想死么。”
“对啊。”
“你不会死的。”
“我会死,人都有一死,我只是比你们早点死而已。”
“我不会让你死。”夏油杰说完,握着我肩膀的手垂了下去,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目光越过我看向身后不远的巷口。
我还想再说什么,夏油杰笑着叹了声气。
“去吧,他在等你。”
我不解扭头,高大的黑发男人抱着胳膊靠在巷口,手里攥着一张绿色便签,是我留给他的那张便签,目光危险,似笑非笑地瞥我:“还不过来。”
哦不,甚尔怎么找到这里的。
来不及多想,甚尔已经攥住了我的手腕,掰过我的脸不让我回头看:“走了。”
我只记得最后看夏油杰的一眼,他伫立原地,巷子里的黑暗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一样,把他吞没一大半。
……
回到酒店后,甚尔没责怪我乱跑,我也就吞下了打好的道歉腹稿。
但这一路,我止不住想起最后看夏油杰的那一瞬间,他变得更瘦了,袖子里空荡荡的,总觉得他在朝不可挽回的方向走着。
他选择的那条路真的像他以为那样正确吗?
“甚尔。”我望向靠窗看外面的甚尔,“你知道的吧?”
我猜甚尔有特定的信息渠道,不然不会对我的信息了如指掌,之前与我在街上碰到的那次可以说是偶遇,但这次他甚至知道我来了京都。
甚尔懒懒发出一声气音。
“什么。”
“夏油杰做什么了?”我开门见山道。
以他今晚来见我时的情况来看,很像是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后,干脆一条路走到黑。
“问我还不如问六眼。”甚尔说。
“有道理,那我现在问吧。”
我正要打字给五条悟发信息,甚尔就坐到床上,把我的手机拿走倒扣放在床头柜,床垫因为他坐下而颤了下。
“无非就杀人潜逃。”他不耐烦说,“也就杀了一百多个人,估计要被判死刑。”
“一百多人?”我难以置信重复他的用词。
“你不是想知道么。”甚尔双手向后撑在床上,在手机上捣鼓一阵,给我看了一个网站。
上面是对夏油杰的悬赏,发布来源于咒术界总监部。
咒术界总监部不止下达了对他的死刑,还在黑市放下了对他的重金悬赏。
我沉默起来,心头像被那条巷子的黑暗压住一般,仿佛不再跳动了。
窗外下起雨,房间里不用开空调也泛着冷气。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眼皮渐沉,流鼻血时那股无力感涌遍全身,四肢软而无力,后背莫名发烫,我干脆躺了下来,甚尔就在我身边坐着。
看着他的侧轮廓,我想起许久前在小旅馆的那夜,刚从禅院家逃出来,我们只能住在床品都泛黄的潮湿房间里。
没想到会有今天。
倏地,一只手摸到我脸颊边的头发。
甚尔紧紧皱着眉,手里躺着我的那一缕鬓发。
我顺着他的目光垂眼,那缕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
甚尔忽然摸到我的衣服,我下意识抬手想挡,他不容拒绝地一只手掌攥住我的双手。
“你做什么……”我短促的惊叫堵在喉咙里,只能弱弱说,“别撕烂我的衣服可以吗……”
甚尔一顿,没再脱我的衣服,而是让我趴着,从我的腿开始翻来覆去地看。
他宽厚的掌心将裤子推到了大腿位置,我的小腿接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和他粗糙的手掌。
忍不住哆嗦了下。
我知道甚尔不会对我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咬住牙齿。
皮肤的每一寸被他的指尖掠过,磨得我像被砂纸搓过,有点疼,直到上衣被他推上后背。
脊梁骨的位置被他反复摩挲,我只好颤巍巍说:“差不多了吧甚尔……你在找什么呀……”
“找到了。”他大拇指的骨节按在我腰侧骨的位置,我艰难地扭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发红的一点纹路,像是藤蔓的痕迹,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仔细一看,突然想起了清野美额头那道缝合线,这个纹路跟那个有点相似。
“所以这是什么?”
甚尔把我的衣服拉下来,站起了身:“咒纹,又是咒术。”
他脸色阴沉,脸上风雨欲来。
我上回听见咒术,还是在清野美床前,她那番似是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里就说了“咒术”。
这段时间里能对我用咒术的只有她和直哉,然而他们两个都死了,无从对证。
“我去一趟禅院家,那里的老头应该有办法。”甚尔在我的手机里留下了他现在的电话号码,“孔时雨会帮我看着你,再乱跑我不保证会做什么事。”
等他走后,我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摸着咒纹的位置,之前我从没发现这里有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呢。
我没什么头绪,又摸起头发。
头发在变白的话——
我下了床,慢慢走到化妆镜前。
镜子里我的眼角出现了一条很细的皱纹,扒拉眼角的手顿住了,只见我手背的皮肤正在皱缩。
不止是头发,我整个人都像条被抽干水分的鱼一样皱缩着,再这样下去,我大概率会无限趋近于人类衰老而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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