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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万一会迷路,森下秀会每走几米就用石头在树上刻个标记。
我们从白天走到傍晚,累了就停下吃点干粮喝点水。
我看着手机电量告急,仍显示无信号。
“你不吃东西?”森下秀注意到了我,他已经有些疲惫得眼皮下垂。
我经他一提醒,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水:“哈哈。”
又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的手机收到了薄弱的信号。
连忙四处找信号,我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夏油杰,但是通讯录上的字我根本不认识,这部新手机存了他的号码之后就没打电话给他。
森下秀没有手机,只能靠我的手机。
“森下,你能找里面那个叫夏油杰的人给他打电话吗?”我把手机给了森下秀。
森下秀瞥了我一眼,没问我为什么,干脆地在通讯录里找到夏油杰的名字。
微弱的信号格一直在闪烁。
电话响铃几声,成功接通。
“西……西……”
夏油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夏油叔叔您好,我是西西的同学,我们被困在了……”
森下秀一口气流畅地告诉了夏油杰我们所在的地点,令我目瞪口呆的是,他怎么喊夏油杰叔叔啊。
电话那边很安静,不知道是卡顿还是怎么回事。
“关机了,我也给他编辑了短信。”森下秀说,“希望能收到吧。”
他把自动挂断的手机还给我,我看着明晃晃的手机关机界面,叹了声气。
“回去?”
“只能回去了。”
我们照着记号重返营地,离营地只有几步的时候,我的心跳无理由地狂跳起来,猛地拉住了森下秀。
“好像不太对。”
那种被阴冷的目光凝视的感觉又来了。
森下秀却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但见我神色不对,他从旁边找了根粗树棍握在手里。
四周异常地安静,雪无知无觉中停了,月亮探出云层,树影落地像黑漆漆的人影般。
就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下,仔细听,能听见窸窸窣窣地,极其轻缓的声音在向我们靠近。
蓦地森下秀眼瞳一紧,拽着我转身就跑。
他仿佛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但这一刻,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占了上风。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狂风袭来,脚下的地裂开一条条巨大的缝,我们不可避免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树群中钻出一条巨大的藤蛇,庞大扭曲的身体上挂着零零碎碎的血衣,脸前被血风吹得一凉,一个名札被弹到我脚边,捡起来一看,散发出香甜气味的红肉挂在名札上,上面赫然写着「西尾爱」。
森下秀拉住我的手腕,起身就跑。
我们跑得很快,手里的名札被惯性甩了出去,但那股甜甜的气味残留在我的手心,我吞了吞口水。
“可恶!这样跑下去不行!”
标记全乱了。
“我们回去。”我说,“去地下洞穴。”
森下秀看我一眼,明白了我的意思。
身后穷追不舍的藤蛇太过庞大,难以进入狭窄的地下洞穴,我们在这里被它追逐得这么狼狈很大原因是这片地形较为开阔。
藤蛇体型庞大,视野盲区也有不少。
我们靠着它的视野盲区,掉头返回。
一路心惊胆战地离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越来越远,总算进了地下洞穴,各自趴在石壁上大口呼吸。
狭窄的洞穴里流动着地下水,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是石缝中透进来的月光。
我把手伸进地下水里,不断搓洗,想洗掉上面的血。
血味经过冲洗扩散在空气里,我试着屏住呼吸。
“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咒灵。
“西尾他们全死了吗……”
应该是。
“……你没受伤吧?”森下秀问我。
我摇了摇头。
忘了四周太黑,他看不见。
手腕被人扣住,森下秀呼出的热气落到我呼吸间。
湿湿的,热热的,甜甜的。
“不说话吓死人了。”他说。
他松开了我的手,凑到洞穴边往外看,月光因此落在他身上。
薄薄的衬衫碎成了几片,脖颈有一道醒目的红痕。
他转头担心的眼神投来,尚且青涩的五官很俊俏,黑亮亮的眼睛,眼神明亮动人。
吃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像葡萄一样的眼球吃起来会不会很甜,很软。
我回过神时,手已经摸上了森下秀薄薄的眼皮,他白皙的脸很红,热气笨重。
嘴唇贴在他颈侧,舌尖舔到了他颈侧渗出的血珠。
甜滋滋的味道让我悚然一惊,他低头对我说:“出去后……我们……就……”
清醒的念头不过一眨眼就消散了,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地在我耳边回荡,消散,被我心底深处那道压抑已久的食欲取代。
浑浑噩噩地。
我好像咬了什么。
我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夏油杰的身影占据我大半视野,他正用拇指揩过脸颊,动作一顿,侧头朝我望来。
地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尸体,不远处躺着奄奄一息的藤蛇,妖冶猩红的蛇眼珠微微转动。
“西西。”夏油杰缓缓勾唇,“看,我都处理好了。”
鱼线伤
半个月后。
下水店热气腾腾,白烟袅袅,不同于半个月前,这里现在生意爆火,森下太太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名帮工一起干活。来往的顾客对这里好评不断,巷子里的美味一传十,十传百,每天都有人在店前排长队。
我伫立在路口,抓紧脖子上的白围巾,看了一会儿后转身。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朝我的方向。
我继续走,女人的喊声让我顿步。
“是你吧,小秀的同学!”
我回头望去,森下太太气喘吁吁,温和地朝我招手。
“好久不见了。”
森下太太将下水店短暂交给帮工,拉着我进了一边的便利店,请我吃了碗关东煮。
“真是很久没见了。”她注视着我,眼角的皱纹弯弯。
我握紧筷子:“……抱歉。”
“多来看看阿姨好不好,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小秀还在我身边。”她摸了摸我的头发,白白的呼吸交杂成团。
我喉咙像卡着刺,疼得我说不出话,也吞不了口水。
那场修学旅行,除了我无人生还。
经过警方调查,定性为自然灾害导致的大型遇难事件。
学校背后的财团给受害者家属发放了高额赔偿金,其他家属闹过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而他们的孩子没有,几天后他们没再闹了,听说是夏油杰亲自安抚那些家属,其中大部分人还加入了盘星教。
这件事过后,我没再去上学了,每天吃了喝,喝了睡,直到我突然找不到森下秀送我的那条白围巾,找了半天,它就在我的枕头下,我这才敢来看看森下太太过得怎样。
我抿了抿嘴角,那天尝到的血甜味又涌了上来,匆匆跟森下太太告别后我就上了盘星教停在外面的车。
一路上,我的脑子全被那道念头占据,回到盘星教后遇到了不少熟人。
夏油杰抱着菜菜子,微笑着:“去吃烧烤了吗?”
“嗯,挺好吃的。”我说,“有钓具吗?”
“在仓库,你以前很喜欢钓鱼。”
菜菜子在夏油杰怀里扭了下,他把她放下来,扑到我腿边。
“西西姐姐,我好想你呀。”
我下意识伸手,又缩了回去,弯腰笑起来:“我也是。”
“能教我钓鱼吗,我也好想钓鱼。”
“嗯……让我自己研究一下可以吗?”
菜菜子没懂我的话,夏油杰应该也没懂,他让女佣拿来了钓具给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鱼线,望着夏油杰,脑海里闪过半个月前的那一眼。
他提着一具血尸,边擦脸颊的血,边对我说他处理好了一切。
那是森下秀的尸体,夏油杰说,森下秀是个没那么让他讨厌的普通人,是藤蛇咒灵撞破地下洞穴,森下秀为了保护我被杀。
当时我也以为是这样。
沉默许久,才解开脖子上的白围巾,想盖住他的死相。
随后看见森下秀脖颈上的血洞。
那怎么会是藤蛇留下的。
我跟夏油杰他们又聊了几句,好像那天的事未曾发生过一样。
转身之际,夏油杰叫住了我。
“西西,你想做什么。”
我心头跳了下,被他深深地凝视着。
停顿片刻,“回去睡觉。”我笑道。
回到和室后,我关好障子门,咬牙用力推着书柜抵住了门,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一拍脑袋,犬齿仍在发痒。
前几天,我拔掉了这颗牙,手上全是牙床冒出的血,以为没了牙就不会再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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