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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突然放了我。
夏油杰去哪里了。我问了五条悟。
五条悟轻描淡写说,夏油杰犯了大错,由他亲手处理他的死刑。
“所以你杀了他吗?”我攥紧了袖子,指尖无意识掐得用力,云淡风轻地望着五条悟同样云淡风轻的脸。
空气静了下来。
我笨拙的呼吸声和五条悟轻盈的呼吸声交错。
没等到他说话,我又说:“其实我也有罪。”
五条悟凝视着我。
“你的六眼应该能看出来我现在的状态吧。”
我停顿片刻继续说:“如果你杀了他,再杀我一个也不多吧。”
空气又静了。
半晌。
五条悟低低笑了:“确实,我应该在你再干出些坏事之前,就把你扼死在摇篮。”
我很欣慰,看来他明白我说的话。
“说实话我也不想呀。”我苦恼地叹气,“人要是能在母体的子宫时,能用脐带把自己绞死就好了。”
五条悟哈哈一笑:“那怎么可能,最多只能在生产时让自己头出不来,憋死吧。”
我觉得五条悟跟我感同身受了,惺惺相惜地看着他。
“你其实可以直接在这里杀掉我。”
“不行,处刑要经过总监部同意。”
“你可是五条家主,最强咒术师,天上天下,没有谁打得过你,只要你想,谁能拦住你。”
“我要是真那么做了,也太不通人性了。”五条悟维持嘴角一侧扬起,见我叹气,他让我不用气馁,“但是我可以向总监部申请,等死刑判决书下来我再杀掉你。”
“死刑判决书要多久呢?”
“要看那群烂橘子的效率。”
“好吧。”我抬头太累了,脖子痛,想趴下来,一只手掌突然托在我的下巴。
“很累嘛?”
“当然啦,你这么高,看着你说话很费劲。”
“可以不用看着我。”
“可以不用看着你?”我想起他曾经貌似说过我没有礼貌,总是不看他的眼睛说话。
五条悟似乎忘记了他说过这样的话,又哈哈笑了几声,并不承认他说过这些话。
“那么在死刑判决书下来之前,作为盘星教余孽,我有义务带走你。”五条悟忽然将手伸到我的后颈,指尖擦过我的脊背,落到腰边抱起我,我也懒得挣扎,随他去了,早知道可以被判死刑,我就不费力翻墙还摔断了腿。
他抱起我后,掂了一下,低头看我。
我连忙抱紧他的脖颈,制服高领遮了他大半的脖颈线条,我一脸疑惑看他:“你把我当菜颠勺吗?”
“抱歉嘛。”五条悟边走边说,“你都不吃饭么?”
“吃啊,看着你我就觉得很香。”
五条悟一顿,目光古怪,热热的呼吸洒在我耳侧。
我挠了下湿湿的耳边,浑然不觉。
“像你这样又薄又嫩的皮肤,血管应该很有韧劲,我最喜欢吃了,但是夏油杰不让我吃,我自己也不想吃。”说到这,我犬齿磨了下。
“……是这种吃法啊。”
“你以为是什么吃法,炒着吃?炖着吃?烤着吃?”
“……”
五条悟不接话了,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跟我讨论吃法,我也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两条大长腿走得很慢,我想催他快点,但想到现在我自己又不用走路,他还善良的抱着我走,就吞下了催促的话。
我靠在他的锁骨,被他温暖的体温包裹,眼皮越来越重,闭上了眼。
睡过去前,我隐隐约约听到了雪落下的声音。
我是被热醒的。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家具一片整洁原木风,这是一间融合西式与和风的公寓。
玄关处的中央空调释放出的暖气扑面,热风吹得我都想像条狗一样吐舌头,转头就看到五条悟棱角分明的侧脸。
哦,他还在。
不对。
我好像被他带到了他家?
我举起双手,手腕没有叮当响的镣铐。
“不是应该把我关起来,等候发落吗?”我疑惑。
“好歹老同学一场,我还是很有人性的好嘛。”五条悟将我放在沙发上,“死刑判决书我已经让伊地知去申请了,你先在这里呆着好啦。”
又猝不及防捏了捏我的腿。
“疼吗?”
“……你说呢。”
五条悟收回手:“找硝子治腿会暴露你在这里,烂橘子问起来很烦的。”
我看着他。
他坐到我身边,沙发往下陷了陷,伸手将裙子推到大腿,我裙下一凉,茫然按住他的手背。
“你干什么?”
“这个啊,先后顺序错了不好意思嘛。”五条悟起身翻箱倒柜,过了一两分钟提了个药箱回来。
“不会误会我要对你做什么吧?”他笑着说。
我盯着他,他依然年轻俊美,坐下时,修长制服下的身体有所起伏,隔着布料也能展现出具有力量感的肌肉。
而我年迈衰老过,现在连人都算不上。
怎么可能觉得他要对我做什么。
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一瞬间的抵触。
我摇了摇头:“然后呢,我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吗?”
五条悟:“是的呢,判决书下来之前,就你跟我一起住吧,我已经让伊地知买一副轮椅,晚一点会送来。”
一听要坐轮椅,我又想挣扎一下。
“不能蒙着硝子的眼睛让她给我治腿吗?我保证不说话,不让她发现我是谁。”
“听起来是个好办法。”五条悟笑眯眯,给我双腿上的各处擦伤消毒,冰凉的药水和他指腹的温度让我像在冰火两重天。
“但是不行。”他开始给我的腿缠绷带。
我:“……”
“你不会是故意不给我治吧。”我把袖子撩起,方便他处理我手臂的擦伤。
五条悟笑出了声,没立刻说话,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乐不可支。
他甚至停下了处理伤口,笑得前仰后倒,柔软的雪发在深黑真皮沙发靠垫上铺开。
笑点在哪?我不理解。
等他笑够了,我腿上的药也干了。
黄色的药水覆盖在腿上,像上了一层油画用的树脂,看起来让上面丝丝缕缕的血更清晰了。
“你变了好多诶。”五条悟望着我说。
“那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太晚了,我小时候就这样,这应该叫返老还童还是返璞归真?”我说。
“也许该叫回归初心。”五条悟说。
是的是的,这个词没那么难理解。
我举双手双腿赞同——腿断了举不起来。
终于处理好伤口,五条悟勾起我的一缕头发摩挲着,被他摸的位置是发尾,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皮也感到在被抚摸。
“我来帮你洗头吧。”
“啊?”
“这么长的头发在地上滚了那么多圈,肯定要洗嘛。”
我盯着他。
记忆里的这位老同学并不是什么自降身份,轻易帮人洗头的人。
但我还是点了头。
有人愿意给我洗头,不用我自己动手何乐而不为。
洗头前,我让五条悟帮我剪短头发,剃光了也没关系,反正我都要死了,留着头发也没用。
五条悟却说,这样长的头发很像精致橱柜里的娃娃才有的。
头发乌黑,顺滑,长到脚踝。
他觉得留这么长头发不容易,可以适当剪到腰线的位置,还说愿意每次帮我洗头吹头,我什么也不用干。
我理解为,他少女心大爆发,把死刑预备役当娃娃玩。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不用我自己动手。
吹头发时,五条悟犯难。
站着吹不可能,他叹着气,妥协般拍了拍他的大腿。
“真没办法啊,过来趴着我给你吹。”
仿佛被占了便宜一样,我不信他快三十了,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而且以五条家略逊色禅院家的封建程度,可能他的小妾都有一堆了。
五条悟听到我这么说,关掉了吹风筒。
一时间空气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他的视线感觉不到什么情绪,令我有些如芒在背,欲盖彰弥地说:“我开玩笑的……”
我仍趴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耳侧蓦地被青年指尖掠过,他停在我脸颊边,转过我的脸,只能看见他平静的蓝眼睛。
脸颊被人握着的力度却紧了紧。
在一起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我没办法回避他的目光,又觉得我也没说错什么,也望着他。
后颈湿润的发丝还在滴水,水珠滴答滴答落地,仿佛这间房间里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智商不够,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只看见了他纤长浓密的白色睫毛轻轻垂着,立体俊美的五官落下碎发的阴影。
他呼吸敛着,不笑时,脸上面无表情很容易让人认为他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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