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对他说：“以前你总问我有没有什么理想。”

    五条悟这才抬头，又看我。

    “……现在帮帮我吧，当做我已经死了，我会自己来完成我的理想。”我看向远处下水店前那道忙碌的身影。

    空气一时间极度安静，飘雪声和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五条悟让我再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我张嘴，准备再说一次，整个人被摁进他怀里，呼吸里全是他身上的冷香，从重逢起平静的心跳在这一刻猛然不受控。

    他应当是面无表情说着这样的话：

    “我明知道你很残忍，还要来自讨其辱……你眼里我很蠢么？”

    不知为什么，先前心头那点酸涩弥漫到了我鼻子和眼睛。

    匿名信

    “总监部已经开始调查直哉怎么死的了。”五条悟说。

    我推开五条悟，睁大眼看他。

    他冷淡俊美的脸在路灯下闪烁不清，手指伸进额发，笑了声：“不会吧，你觉得是我说的？”

    我知道五条悟不是这样的人。

    不等我说话，五条悟说：“真没办法诶，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当真吧。”

    “什么意思？”

    他弯起唇角：“意思就是，要么跟我走，要么等总监部找上门。”

    “你不是这样威胁人的人。”我说。

    五条悟盯着我。

    我望了眼风雪交加中的那家下水店，又看向他。

    他笑了笑，耸耸肩：“看在我们还是法定夫妻关系的份上，给你三天时间。”

    我抓住了他的领子：“我不会离开这里。”

    五条悟俯身凑到我耳边：“慢慢考虑嘛，你有很多时间的。”

    他抽身时，手里拿着的手机很像我的，我一摸口袋手机果然没了。

    “好啦，想清楚了就联系我。”五条悟把手机丢回给我，“我很忙，最多在这里等你三天。”

    他说着，伸出修长的两根手指比耶，“过了今天就只剩两天啦。”

    我终于忍不住喊他：“五条悟——”

    五条悟抛了个电眼，朝我挥手说了拜拜。

    等他们走后，周遭的风更大更冷了，四周安静，手机响起短信声，我走回下水店的路上变得格外漫长。

    几十米的脚程让我像走在漫无边际的沙漠，看不见方向。

    我打开短信一看，是五条悟。

    「记得，你只有三天哦」

    我深吸了口气，回到店里，森下太太忙得抬不起脚，我连忙帮她照顾客人。

    这天下班回到二楼的家时，已经是黎明时分，天微微亮，我刚吹干头发，带着满身的疲惫准备睡觉，想到五条悟说的话，又打开了手机，看着他发来的信息出神。

    就在这时，短信声又响起了。

    「五条老师温馨提醒，还有两天半哦」

    我倒扣手机，一把蒙起被子盖住头。

    这晚，我罕见地失眠了。

    自从前段时间离开五条悟后，我就没再失眠了，结果今晚累得像狗一样，还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五条悟说的那些话。

    对他的愧疚似乎都因为他的威胁不复存在。

    但我还是抱有希冀，或许就如同五条悟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残忍的人，仗着他一直以来对我好去伤害他。

    这一次，或许也是五条悟想吓一吓我。

    夜幕降临，下水店即将营业之际，我在二楼窗口旁一动不动，盯着楼下卡点过来的顾客，里面的金发男人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攥紧手机，没想到七海建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问旁边的客人什么问题。

    过了会儿，他就走了，我这才下楼，去找那个客人，有意无意地打探他们说了什么。

    客人倒是直截了当地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说，那个男人问他有没有见过照片里喝果汁的这个女孩。

    我微笑的嘴角微微抽动。

    这张照片是我在高专时期和他们去露营时拍下的，当时我正在喝买来的青森特产苹果汁。

    七海建人怎么会来找我。

    他是不是知道我没死，还是说是总监部派来的？

    短信声又响了。

    我没看短信，直接把手机关机。

    今晚天气过于恶劣，风雪比昨天大了一倍，客人没几个，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森下太太亲自教我怎么烤串。

    一夜过去，我勉强能烤出味道不错的肉串，全神贯注地学习着，直到营业结束才想起来离五条悟规定的时间只有两天不到了。

    “小霜，你没睡好吗？”森下太太说，“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

    我摸了摸脸：“没有吧，可能是天气太冷了。”

    “哦对！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哦！”森下太太突然跑上了二楼。

    她似乎要去二楼找什么东西，我就低下头来收拾凌乱的餐桌。

    这时有快递员骑着电单车停在店门口。

    我没有买东西，应该是森下太太的。

    我将快递放在一旁，继续收拾东西。

    “小霜！快试试这个！”

    森下太太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走下楼梯，披在我身上。

    我捏着衣角有些愣。

    “刚刚好呢。”森下太太说，“昨天去街上的时候看见就觉得很适合你，晚上又忘记了这回事。”

    “……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对人好还需要理由吗。”

    我垂下眼，攥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拉链。

    我和森下太太收档后，森下太太说她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让我先休息，我把快递件就要递给她，忽然瞥见上面收件人的名字填着“west”。

    我心头一跳，若无其事把快递拿到背后，说：“您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森下太太离开，我拆开快递。

    里面是一封匿名信。

    信上说可以帮我摆脱我现在正在为难的人。

    有人知道我被威胁了……

    是谁？

    寄件人那一栏的地址是空的。

    我来回看信纸，忽然看到背面写了一个地址。

    是一家咖啡店。

    难道是叫我去这里的意思吗？

    我不知道是谁寄来的这封信，但这个人肯定知道我的身份。

    没办法了，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一躺。

    回东京

    ……

    约见的咖啡厅在一家六星级酒店大堂。

    信件在我的口袋里，从我踏进酒店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四周。

    微笑待客的前台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还有一个似乎是修理工的男人。

    “请您跟我来。”一名漂亮的接待小姐走到我面前，我看了看四周才确认她是在跟我说话。

    是寄信人安排的？

    寄信人只留下了一串地址，没有约见时间和电话。

    诸多疑点，我还是跟着接待小姐坐在了咖啡厅的卡座里。

    “您稍等片刻，要喝些什么吗？”

    我随口要了一杯咖啡，问接待小姐，是谁约的我。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微笑了下：“快到时间了，麻烦您再耐心等一等。”

    接待离开后，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试图从信上的字迹看出些什么。

    很可惜，我没有做侦探的天赋。

    咖啡上桌后，我抿了一口咖啡，苦味适中，不是我讨厌的拿铁。

    就在这时，整座酒店大堂的灯全部灭掉，陷入了黑暗。

    人群中慌乱声爆发，不远处不少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咖啡厅四周却没有光亮。

    我正疑惑着店员为什么不开手电筒，自己要打开手电筒时，耳后忽然响起青年的声音。

    “你好。”

    我打开手机的手指一顿，慢慢放下。

    “……是你寄的信？”

    “酒店线路进水，修理工在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内会修好。”青年说，“我们只有十五分钟时间来确认要不要合作。”

    “你想做什么？”我问。

    事到如今，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向他确认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比起那些，当务之急是要弄清这个人的目的。

    “谈合作之前，先介绍一下我吧，我叫羂索，这是我对这场合作最大的诚意了。”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也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一个名字就是他所谓的诚意？

    “所以呢？你应该明白我想摆脱那个人，又能怎么合作？”

    “你想要的就是摆脱他而已吗？”青年低声说，黑暗里我看不见这个在我身后的人长什么样，是什么表情，仅能听见他的口吻如同蛊惑人类献上灵魂的魔鬼一般循循善诱。

    “恢复容貌？开一家高级餐厅？还是向森下太太隐瞒真相到她自然终老？”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呼吸加快，侧过眼，目光落在旁边的镜面柱子，从里面只能看见青年模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