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孩子哭闹，周强抱着孩子没辙。岳美玲抱了过来哄道，“都是一家人，该过的难关都得过了。”

    周彤木着脸，“我没二十万。”

    岳美玲脸色沉了下来。

    周彤看向周母，她在外的痞气从未带回来过，却总是叫人忌惮害怕，“我去见了爷爷再说，具体多少钱，是不是这个数，我问清楚了砸锅卖铁也拿出来。”

    她没那么好脾气，“前年奶奶做手术，农村医保报销了一半，钱全进了你袋子，你拿那钱给我哥娶媳妇，我没说什么。”

    周彤翘着二郎腿，敲了敲沙发，“去年他们结婚要买房，我给了十五万，我觉得仁至义尽，每年我在外拼死拼活挣钱，挣了自己没捂热乎，你们就要我拿去。”

    她眸光淡淡的，“要我给这二十万没问题，我得问问医生，问清楚手术费要多少钱，我该出多少出多少，本来手术费是你们几个当儿女的事。你要我出，我没说的，但不能你们说多少就多少吧。”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

    岳美玲脸一下酸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骗你钱？爷爷都生病了，我们骗你钱做什么？！”

    她嗓音拔高，吓坏了怀里的孩子，孩子“哇哇”哭，周母过去抱起来，骂道，“你少说两句！你是你爷爷奶奶带大的，要你缴点手术费你不要丧良心！”

    周彤“霍”地站起来，“钱我可以交，我看到医院多少费用单我就缴多少！凭什么让我转给她岳美玲？！我钱是我挣来的，她要多少就多少么！？”

    她是发了火气。

    周强灰着脸，缩在角落不敢吭声，岳美玲气笑了，“你防着我是吧？！都是一家人你防着我！？周彤，你一年回几次家，这个家要不是我撑着，早就散了！”

    她指着周彤鼻子骂，“你有病！你见不得家里人好！做手术你也不管！你也不要把人想的太肮脏！”

    周彤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要将她剁碎了杀了。

    她冷笑，“不该防着你么？”

    她道，“你本来就脏。”

    周母一听急得跳脚，周彤推开她，夺门而出。

    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和岳美玲的咒骂。

    周彤在街上漫无目的逛了一圈，整理了情绪才去买了两包营养品，一袋骆驼奶，一袋芝麻糊。

    打车到奶奶家，她在单元门外面站了好久。

    奶奶家是安置房，住在一楼，老旧的小区，她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

    以前奶奶在阳台养花养草，现在没了那闲心，阳台堆着破烂罐罐一堆，密封栏里都快溢出来了，屋子里灯光还亮着。

    她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应，她把营养品放在门口走了。

    等门一开，老太太瞧见地上营养品，左右不见人，冲出来看，哪里还有人影，“彤儿啊？是你不？彤儿啊？”

    老太太喊了几声，没人应，拎着营养品回了屋。

    周彤从角落一堆花草里钻出来，看着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她想了想，转身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有病。”

    燕子躺在椅子上，裹着被子，“有病的是他们，他们自己不知道。”

    张颜趴在床上，透着帘子问她，“后来呢？”

    燕子翻了个身，“后来？后来彤哥的哥就结婚了，结婚的时候，她嫂子说她不吉利，不要她去婚礼，她就不去了呗，只给了份子钱。”

    她手枕着脑袋，“后来那边有人说，是她嫂子那家人，害怕她对她嫂子动手动脚，说她是个变态，女儿嫁过去，要是被变态摸了就不好了。”

    张颜不说话了，默默盯着货架上的旺仔牛奶。

    “她家里人呢，也是够矛盾的，爷爷奶奶把她从小带到大，还是同意把她送去戒网瘾，送了三个月，人都瘦的皮包骨了，她奶奶看不下去，把人接回来。她爸说不认她的，老年人还是接受不了。”

    燕子眨了眨眼，“就是搞不明白，我们这种人，是犯了什么天条，连选择喜欢的权利都没有。”

    她没听到张颜回答，“我给你说的，你别泄露出去啊。彤哥不喜欢我大嘴巴，她不给你说这些，可能也是不想让你知道她以前受的罪。”

    张颜“哦”了声，“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燕子笑，“嘿，喜欢啊，要是不喜欢，我追她干嘛？你们哪天要是分了，我就去当接盘侠，让彤哥和我在一起。”

    张颜拉了被子，燕子喜滋滋道，“我觉得我还挺善解人意的，了解她又多，她要是跟我在一起，我就把工作辞了，专心陪她开小卖部。”

    张颜拿起床上的枕头，探出脑袋朝着燕子砸过去，“你滚！”

    燕子“哈哈哈哈”笑，一下就抱住了枕头，垫在脑袋后面，“彤哥让我睡这儿，我才不滚。”

    张颜懒得理她，拿起手机看着已经凌晨两点。

    周彤十二点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早点睡觉，从那后她再也没给她发过消息。

    她点开手机，想了想，给周彤发送：“睡不着。”

    周彤立马回复：“怎么啦，颜狗想我了。”

    张颜：“……不准叫我颜狗！”

    周彤：“好的咯宝宝。”

    张颜心满意足，“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彤：“你想我了？”

    附加一个坏笑的表情。

    张颜觉得这表情土死了。

    张颜：“没有，我想狗了。”

    周彤：“敲打/敲打/敲打/”

    周彤：“好吧，老婆，我是狗。”

    张颜手机震动两下，是周彤发来的语音，张颜躲在被窝里听，手机听筒传来周彤沙哑的声音，“汪汪汪！”

    张颜笑出声。

    ……

    周彤从医院出来，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她看了一眼直接挂了。

    她知道她妈的长篇大论又要来了。

    问了医生，也查了账户，做手术到后面的住院费用，大概需要八万左右。她直接把钱打到了奶奶的账户。

    估计这回周家人又要疯了，岳美玲在微信群里疯狂艾特。

    岳美玲：“周彤，我们在银行等着呢，我们家里人受苦受累照顾老人，你在外面逍遥快活是怎么回事？”

    岳美玲：“你就是不孝顺啊，一分钱不出，是想躲过这一次吗？你小心挨天打雷劈。”

    周彤看笑了，发了语音：“你他妈少给我逼逼赖赖，手术钱我给我奶奶打过去了，你放心，我给医生说了，要是你们不让做手术，麻烦通知我，我来报警。”

    她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家谁才是变态，谁才是脑子有个大问题。”

    岳美玲不吭声了。

    群里一片死寂。

    周母私聊她的动作也停了，不再疯狂给她打电话。

    她上车了，周母才发消息，“你是不是想这个家散了？”

    周母：“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们？”

    周彤没回复，直接把她拉黑。

    周彤在群里发消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有手有脚好好干活挣钱去，不要老想着从我这个变态身上捞油水，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她退出了群聊，把周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屏蔽一干二净。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只觉得这一刻终于是清静了。

    她曾经觉得对不起他们，让他们脸上蒙羞。

    她只想着尽力去弥补。

    可是现在一看。

    她就是个大傻。

    她做多少，她都是他们嘴里的变态。

    她还做什么呢。

    去他妈的。

    周彤删除了联系方式，岳美玲在银行气得跳脚，去拧周强耳朵，“车我们都看好了，她钱打过来我们就能买，定金都给了，现在咋办？！”

    周强捂着耳朵，缩着脖子，“本来就不该买，那么贵的车，我们咋养得起。不然换一辆也行嘛。”

    “那咋行？”

    岳美玲嗓子都拔高了些，“单位的人都等着我开出来呢！话都放出来了，这会儿不买了！”

    她气得扇周强，“你这个没用的男人！”

    周母看得生气，抱着孩子要去劝，岳美玲气冲冲出来，看见她那张脸，气不打一处来，抢了孩子走了。

    周母咒骂，“这该死的瘟丧，我们家咋就娶了这样的霉婆娘。”

    周强耷拉着脑袋，听到周母的话，他没做声，顶着寒风，上了公交车。

    ……

    张颜忙活完泡泡面，把今天的账单算了出来，她叼着一根火腿肠，嚼了两口，听到一声微弱的“喵喵喵”，她站起来到处找，发现门外丢垃圾的纸箱后面蹲着一只小猫。

    橘白的颜色，看着可怜极了，身子发抖，一直在喵喵喵。

    张颜把它抱起来，旁边打牌的几个人看见，有人抬眼，“捡那东西干嘛，猫来了不好，丢了吧，倒霉的。”

    “就是，晦气死了，是条狗就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