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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起拍着胸脯得意道:“我猜到今日玦师妹还要来听剑堂,一早便来占了地方,师姐你允我的多玩两日,可不能反悔!”
净秋笑着答应:“绝不反悔!”
陆云起正自骄傲,一旁蓦地射过来两道幽幽的冷意,她顿时后颈汗毛倒竖,只觉得好似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扭头一看,霎如见了鬼险些惊呼出声,“初雨她方才……一直便看着我吗?”
初雨见她表情如此,脸色更是阴沉,一语不发的走过来,径直往陆云起身畔一坐,惊得陆云起憋了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净秋朝她使眼色,要她对初雨说两句软话,但这冤家好似一点也没听懂,反而说起了昨日那式让初雨落败的游龙探月。
净秋绝望的捂住脸,云起师妹天资极好,偏偏在人情世故上一塌糊涂,若是能稍稍将天赋移过来半分,也不至于同初雨隔三差五的便要打上一场。
明明各峰弟子之间和谐的几乎没有闹出过什么大矛盾,偏偏这两人因为像死敌一般互相看不顺眼,近百年了谁也不先服个软!
白归尘察觉到陆云起同初雨之间的微妙气氛,默然往后靠了靠,她如今人都尚未认识几个,她二人之间的恩怨便也无从劝导,不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倏然间,似有一对目光朝她看来,整座听剑堂奇异地安静下来,她目光微抬,便见沈听风一袭青衣卓然,不知何时已站于高台之上,一对幽暗沉静的墨玉眸子平淡看来。
仿若无意,那目光只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沈听风翻掌唤出随身长剑‘月色’,清泠嗓音如寒泉击石“今日论——何为剑道,何为剑气!”
飘然广袖翻飞,月色长剑倏地化作九道流光悬于穹顶,剑影交错,将满堂弟子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若修得剑心,便当知剑气如水,遇隙则入!”沈听风指尖轻叩,一柄虚影应声碎作流萤纷飞。
弟子们顿时探身去捕捉飞到眼前的温润荧光。
陆云起热血沸腾,她乃日照峰掌宗白玉辰的亲传弟子,却不爱白玉辰的太上大道真意,只极为崇拜沈听风的剑道。
她抓了一把流萤在掌心,却一时无法领会其中玄妙,于是朝沈听风发问:“剑心我等早已修到了,为何做不到师叔这般玄妙的地步?”
沈听风轻轻摇头,“我观过你的剑气,迅疾刚猛,颇为霸道,但剑心并非金石,刚柔并济方是上上之道。”
“你可曾见过春溪破冰”沈听风素白的指节自眼前流萤上轻轻一叩,便见漫天银屑飞溅,不过须臾,便有片片霜花缓缓自穹顶飘落。
白归尘伸手接住一朵,霜花落入手掌便只剩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你等且自行试一试!”沈听风说罢,漫天霜花又化作流萤纷飞。
众人迫不及待尝试起来,白归尘深深吸了口气,她已决意此生不用剑,便坐在原处没有动。
陆云起尝试了多次都不见将流萤结成霜花,更别提再破冰成水了,她有些泄气,转头一看,只见白归尘两手搭在膝上,身形端正的宛如一尊雕像,不禁诧异道:“师妹怎么不动?清澂师叔不常来听剑堂的,你莫要错失良机了!”
白归尘抿唇摇了摇头:“我已决意不修剑道了!我要修刀!”
“什么!修刀?”陆云起楞住,“可是咱们是剑宗,现今没听说过哪位长老是以刀入道的,你要是修刀岂非无人教授了?”
白归尘语气平淡,话却说的执拗:“我要修刀!”仿佛是为了表明决心,她又重复了一次“不修剑道!”
“为何不愿意修剑?”
沈听风不知何时来到近前,闻言,远山似的黛眉轻蹙,神情有些微茫。
白归尘心中酸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同诸人解释。
那些烂熟于心的剑招,她若持剑总有一日会不经意使用出来,若是被人认出来,这场美梦便做到头了。
沈听风见她沉默,轻轻叹了一息,“剑不过是助你入道之物,何须如此抵触。”
话中似有弦外之音,白归尘不由得抬眸看她,那双墨玉眸中暗影沉沉,依旧有她看不透的东西。
看着这样的眼神,白归尘恍惚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又似乎是自己过度紧张的错觉。
“你随我来。”
沈听风落下一句,转身朝听剑堂外走去。
白归尘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叫自己,旋即穿过净秋同陆云起疑惑的眼神追了出去。
澄明的湖水宛如镜子一般,日晖倾泻而下,将整片碧波揉成粼粼颤动的碎金,风过处,万千金箔便在水纹间流转跌宕,织就一片华光潋滟的绸缎。
疏碎的光影穿过树冠洒落,沈听风临水而立,背影修竹玉润,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墨玉眸中碎芒轻晃,只一眼便好似能将人灵魂都吸走。
白归尘倏地想起复生那日睁开眼看到的一幕,心里猛地一颤。
“剑于剑修来说是不能随意抛弃之物,它不止能用来杀人,更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沈听风语调平缓,意有所指地说道。
白归尘心头的悸动霎时被漫开的冷意覆盖,瞬地从头冷到脚,身心俱寒!
她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你生来身体羸弱,修行与你来说本就不易,若是轻易抛弃剑道转修刀意,那先前修剑所受的苦楚便要重新再来一遍。”
沈听风深深望着她,“这样,你还是要修刀么?”
沉黑的眸子倒映着白归尘强装镇定的面容,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微微松了口气,镇定回道:“我要修刀。”
“既然你已做了决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听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息,食指自身前轻轻一旋,便有一把银色横刀浮在身前,她将那把刀拿过来递给白归尘,“此刀名为落日,外形轻重同剑相似,你便修此刀罢!”
这银色刀身以及花纹,竟与方才沈听风展示给众人的随身佩剑相似,她脱口而出:“此刀同你那把剑出自一处么?”
沈听风淡淡颔首,平静道:“日月刀剑为师尊清风道人所留,你既是师兄之女,用此刀也算有资格!”
白归尘怔怔接过来,不妨沈听风倏地按住她的手指在刀刃上划过,一滴殷红瞬息浸入刀身,同时眉心处似有异样的感觉闪过,宛如一道凛冽的刀意拂过额间。
再定睛看去,手中落日刀已然消失不见。
沈听风望见她错愕的神情,淡淡笑了下,“滴血认主,如今它便存在你眉心祖窍中,你心念一动便能取出来用!”
白归尘伸手轻拂额间,一道银光瞬地撞入眼中。
“当心!”
沈听风倏然握住她的手往前一带,那柄被唤出来的横刀擦着她鬓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半弧,稳稳落在手中。
几根乌发随风飘远。
沈听风气息有些急促,“心念一动之间便可取剑,莫要如方才那般冒失了。”
白归尘看着她此刻眼中来不及收起的惊慌,心头泛起一缕奇妙的愉悦来。
她是在……担忧自己?
金乌初跃,万道金芒由天穹绽出,日照峰自翻涌的云帷中破势而出,晨风微拂,浮光殿熠熠生辉的殿顶下,传来风铎阵阵清脆的响声。
身着淡色衣衫的弟子们在分割苍翠的灰白色山道上前行,开始每一日的晨修。
一道流光自山岚树梢划过,落在那一片平整的翠湖旁,等候在湖畔的鹤发女子微微偏头,对着来人轻缓道,“昨日长仙观萧观主传符信于我,要再寻魔剑踪迹。”
顿了下,她神色似有探究,向来人面上看去,“清澂,多年前你曾亲眼见证魔剑苏醒,可知魔剑在宿主身死之后会否另觅他人?”
沈听风敛眉抿着唇,绷得下颌线条愈加精致,极淡的表情宛如不曾将这把令仙魔两道寻觅七年的魔剑放在心上,只有负在身后的手微微蜷起,暴露了心湖那一瞬间的波澜。
然而她的目光却是澄澈宁静,倒映着眼前细雾朦胧的湖面,未曾泄露半分异样,声音也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对她……所知不多。”
“掌宗师兄远赴蓬莱照夜海,眼下宗内诸事需得谨慎。”鹤青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语气略有几分迟疑,“萧观主既已传信,我上清宗不好置之不理,况且……”
她秀眉轻轻蹙起,像是遇上了难解的事,“那魔剑当年确是被你四域剑阵所伤,尸身又是在我上清宗山脚下的伊水河畔消失无踪,如今外界已有流言,说我上清宗……早已暗中取走了魔剑。”1
“仙魔两道找寻七年,魔剑的尸身如何能凭空消失在仙洲。”鹤青幽幽一叹,似是已被此事困扰多年。
沈听风鸦羽般的长发被晨风撩动,发间垂下的两串宝珠银带,在微风里轻轻飘舞,沉静如渊的目光穿透湖面还不及消散地朦胧细雾,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岚。
幽静的山岚深处,依稀能望见一座楼宇的飞檐,隐约还能望见挂在主楼上,那块白玉匾上刻着地‘清澂居’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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