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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我祖传的治伤良药,师父快吃了罢。”
青衣女子看着那一团皱皱巴巴裹满浓绿汁液的药草,抿唇皱了皱眉。
少女见了,踮起脚将她手臂抓住,快速将药草放在她手心。
粘稠的汁液瞬地站满了女子素白的掌心,她迟疑着没有服用,回忆般对少女说道“在宗门里,这种药材都须练做丹药,既能好生保存,用起来也不至于如此……”
“如此难看是罢。”少女见她一时难以描述,便接话道“师父的宗门是什么样的呀,很大吗?跟探云宗比怎么样?”
“很大。”青衣女子思及宗中同门,面上挂上一抹温和的笑意“乃是中域数一数二的大宗,到时候你会有许多师姐师兄来教你道法。”
“怎么是师姐师兄来教?”少女很快发现她话语中的异样“师父你收我做弟子,难道不该你来教我吗?”
“为师的剑道数年前崩殂了,如今悟的无为道尚还不适合你。”
青衣女子在少女纯真的眼神中,心虚般笑了笑,“门中九峰,各峰主皆有成名绝技,待你回了宗门,便知晓何为道法万千,到时候便不会执意我会不会教你了。”
“九峰!”少女向往道“那应该很大很大了,探云宗只有两座山头便那样神气了,九峰又该是何等的壮阔。”
青衣女子见她表情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少女人小心大,不喜欢被人当做小孩子对待,但师父的动作太温柔了,她心中想着要躲开,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靠近了她。
直到一头青丝被揉成鸡窝,她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青衣女子。
“师父,再同我说说宗门的事罢,您先前说是叫上……上什么来着?”少女挠了挠头,有些想不起来。
“上清剑宗。”青衣女子温声提醒。
“噢,对……叫上清宗,师父排行老五,上面还有两位师兄两位师姐……”少女得她提醒,瞬地如数家珍一般,将脑中记得的一切确认般复述出来。
这青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西南行走数月的薛灵洗。
她这数月,去探云宗等一类西南宗门,最后发现此处灵气枯竭,原是因为那几道无端出现的地渊。
上清宗既为五宗之一自然要查个一清二楚,这地渊便须亲自探过方才有结论。
探云宗听说她要探查地渊,开始还有几分遮掩,最后见她坚持,便派了门中弟子引路,在临近地渊后,那些弟子便不愿意再靠近,只说是那地方他们不便靠近。
薛灵洗原也没指望他们做什么,既然寻到地渊所在,他们跟与不跟,于她皆是无妨。
一道横贯山脉的深渊,宛如裂开的狰狞伤口,深深嵌在大地上。
她掐诀在周身落下一道护体屏障,缓缓悬停在深渊上方,仔细朝内里看去。
渊中幽暗无光,深不可测,仿佛连通了幽冥之地,浓墨般的黑暗在其中翻涌流淌,寂静的没有半分声音,只有丝丝缕缕阴寒的气息从中透出。
一时间看不出其中有甚怪异之处,薛灵洗凝眉思忖片刻,下到地渊距离地面十丈左右的位置,其中浓墨般的黑开始变得暗红起来。
再往下,那种暗红便逐渐变得明艳,一瞬间她便想到了云中城自程舞阳体内取出的血灵珠。
昆仑时,那个精于变化之术的神秘人曾以血灵珠伤了白玦,而眼前这些幽幽冒出来的明艳之色,同那时候扎根白归尘血肉中的一缕缕根系,近乎如出一辙。
一缕缕诡异的艳红色血雾穿过她护体屏障,张牙舞爪般向着上方扭曲升腾,不多时她便感觉体内气血翻腾,仙力仿佛与此物相冲,通行经脉时显得尤为狂躁。
越深入,灵台便愈发难以维持清明,护体屏障上的清光明灭不定,仿若警示。
虽未能确定,但薛灵洗心知不能再深入了,于是足下一点便跃出了深渊。
她落地方才收起屏障,眼前陡然闪现一抹极其血红的颜色,那种诡异的血雾竟然附着在她护体屏障上,跟着她出了地渊!
薛灵洗不妨被此物击中,霎时感觉周身一片冰冷,仿若无数冷厉罡风在耳边穿行呜咽,灵台混乱至极。
模糊中似乎看见几道人影向着这边找过来,她瞬间有几分恍然之意,难怪那几位弟子不肯向前,怕是早就知道此物厉害,却并未向她透露只言片语。
是想要借刀杀人吗?
不管猜的是对是错,她体内仙力如今混乱不已,须尽快离开此地才好,于是提气向着旁边一闪身,隐入一片茂密的苍林中。
只是这一下强自动用仙力,灵台仿若遭了一记重击,登时令她头晕目眩,待得意识将要消失之际,她隐约听见身畔传来脚步声,心中不由一沉。
那道身影遮住林中泄露的天光,将一片模糊的阴影投在她眼里,似是审视了片刻,旋即有一只冰凉的手抬起她下颌,将一团苦不堪言的药草塞入她口中。
她想要吐出去,那只手却忽地向上一抬,制止了她的动作,同时有一道略显稚嫩地声音传来“别吐,这个东西能凝神醒脑。”
是个少女的声音!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漫开,灵台似乎真的清明了一些,薛灵洗心中的警惕淡了些,抬眼看去,便见一位约莫十来岁的少女站在她面前,由上而下俯视她。
“你是探云宗的仙长吗?”
少女见她眼中有了光彩,开口问道。
薛灵洗正要回她,耳中忽地听见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少女亦听见了,对她说道“定然是寻你的人罢,我去叫他们。”
说着她便要跑开,薛灵洗忙拽住她,将她拉向自己身畔,低声道“莫要出声。”
“咦?”
少女面上闪过一点疑惑,却很听话的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那几道人影将要接近,少女忽地反手抓住她,薛灵洗心中倏地一紧,便听少女悄声道“我常年在这山中采药,知道一条下山的近道,你随我来。”
少女带着她灵活的穿梭在山林中,很快便下了山。
薛灵洗疑心探云宗,便在这少女家中休养了几日,期间得知少女是孤身一人后,她那不曾陨灭的仁心登时泛滥,要将少女收为弟子。
少女向往探云宗许久,却每每都被其以天资不够的理由拒之门外,听薛灵洗要收她为徒,只要能有宗门要她,连问也不问就痛快的答应了。
于是上清宗洗墨峰,又迎来一位弟子。
西南之地莫测,薛灵洗分辨不出还有哪家宗门可信,于是果断决定回到上清宗,然而她仙力受损,根本无法支撑她回到宗门。
一番思索后,她想起据此不远处,有一座仙门之间的传送阵,经由它便可先离开此处。
深林幽寂,二人走了一阵,薛灵洗忽地从青牛上下来,将少女一把抱起放在青牛背上,顺手又将她裙袂上沾的枯叶拍落。
少女不自在的动了动“师父,你下去干什么,你伤还未好呢!”
“你尚未入道体内没有仙力,走了这么久应当很累了,师父的伤不要紧。”
薛灵洗牵起缰绳,慢慢向前走去。
少女看着她仙子一般不染尘埃的高洁模样,却在这里为她牵牛,忽地觉得鼻子泛酸,转过头悄然擦了擦眼角。
探云宗的修者个个鼻孔朝天,从不拿正眼瞧她,她还以为天下修者都如此高傲,原来还有师父这样温柔的人,两相一比,就算上清宗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也跟定师父了。
薛灵洗走了一段,发现少女许久都没说话了,之前这个小丫头的嘴可是几乎没停过,这让她有些奇怪,偏头问道“凌人,你为何不说话了。”
“我在想何时能走出这片密林。”
少女唯恐被她发觉自己哭过,连看也不敢看她,随口敷衍道。
“就快到了。”
薛灵洗看了眼前方幽静的深林,轻轻叹了一息“待师父伤势好一些,便能带你御器飞行,你也就不须这般辛苦了。”
“我一点都不辛苦。”
少女思及薛灵洗的伤势,眉头缓缓拧起来“师父,要不你还是上来罢,我在山里跑惯了,这点路程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薛灵洗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以前你无人照料自是不会觉得什么,但现在你有师父,从今往后,为师会照顾你。”
少女眼眶一热,忽地忍不住大哭起来。
薛灵洗吓了一跳,忙停住脚去看她。
“怎么了?”
“师父,我忍不住,你怎么这么会骗我哭!”
薛灵洗不出声还好,这一声之后,少女哭的更大声了。
“师父这么好,我若是那一日没有去山上,不就与师父错过了吗!”
薛灵洗莞尔一笑,轻轻拂着她的背。
“这样便感动啦,日后门中还有许多师姐师兄,她们亦会像亲人一般疼爱你的。”
少女哭声渐息,却仍是抽抽噎噎的,仿佛难得放纵大哭一场,一时片刻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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