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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代掌宗的秦景生不得不宣布长仙观退出五宗之列,带领一众弟子闭观,方才让仙门怒火稍熄。
自玉璃棋局解开那一刹那,白玉辰的意识便回归到身体,他与众人说起蓬莱一行所遇的事。
当年,徐清风、御八阵、后照三人乃是至交好友,后照偶然看见遗族族长岁聿手札中记载的登仙之景,从此对成仙欲望深重,暗中修行。
然而此事很快被岁聿发现,在得知即将面临惩罚之际,他以成仙之法诱惑两位好友,并且提及天罚将临之际乃最佳相救时机,让两位好友谋划将他救出。
当遗族护族大阵毁去,遗族整个湮灭后,两位好友方知酿下弥天大祸。
可后照那时已经不知所踪,御八阵数百年追寻线索,方才得知他杀了蓬莱真正的林星皓取而代之,遂上蓬莱诘问,反被后照所杀。
徐清风为了弥补,将沈听风收为弟子,倾囊相授,多年内也不曾停下寻找后照的脚步,得知御八阵死讯之后,他依据御八阵留下的线索找到蓬莱,却被后照早有所料以法阵困杀。
直到数百年后白玉辰两度踏足蓬莱,发现师尊临死之际留下的讯息,方知所谓蓬莱剑仙,原是个夺取别人身份取而代之的恶徒。
后照对于上清剑宗以及魔宗这两个昔日故友的宗门,天然便有一种谨慎感,听得白玉辰要取回婚书,果断将他囚禁在了蓬莱,后来将他意识困于玉璃棋局,又将他仙力深厚的身躯用作维系法阵的阵眼。
若无白归尘解开玉璃棋局,这一生他都将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如今,那副玉璃棋局便放置在清澂峰上,白归尘日日捻棋落子,想要重新开启地渊,此事冒中域之大不韪,众人有心想要劝她,但又私心希望她真的能打开地渊找回沈听风。
隐月门门主荀弈之,入上清宗数次,想要讨回玉璃棋局,每每一张口提及,便被众人委婉的岔开话题给敷衍过去。
如此几次,他也看明白了是上清宗不愿意还回玉璃棋局,毕竟地渊乃至白玉辰皆是玉璃棋局所至,人家不愿意还回来,料想也是因为这种原因,遂也不讨了。
林星皓一死,往日种种真相披露,仙门众人方知一切皆为林星皓的阴谋,裹挟在白归尘身上的妖魔污名不须上清宗刻意解释,便自然而然地涤清了。
那颗血灵珠虽然阴邪,但用它的人若是秉行浩然正气,阴邪亦可用作正道。
只是仙门之人想起此事便多有惋惜,一个是光风霁月的清澂真君,一个是五宗会武一鸣惊人的仙门新秀,如今一人生死未卜,一人久坐孤峰不出,此为仙门之大撼。
冬去春来,三载岁月眨眼而逝。
经过那场以沈听风为代价的战斗,如今上清宗已然在中域威望甚高,那柄执法剑众望所归,由中域仙门默认交于上清宗掌管,行执法之责。
清澂峰,云雾如轻纱漫卷,将山巅笼在一片静谧之中。
凌人踏着石阶,身影在翠竹掩映间时隐时现,在上清宗这些年,她时常会听到师尊念叨白玦这个名字,自此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好奇不已。
直到三年前初见,白归尘独立崖边,墨发与素衣在风中翻飞,明明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却让凌人移不开眼。
后来她鼓起勇气第一次踏上清澂峰,从此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玉璃棋局静静摆于崖边,白归尘端坐其后,指间白玉棋子温润,目光落在纵横十九道上,深远得像是在堪破天机,又像是想要看穿什么。
“师姐。”凌人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白归尘抬首,覆着白纱的眼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凌人熟练地在对面坐下,主动执起黑子,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即便无言,也能感受到师姐身上那种沉淀了岁月的气息。
“师姐,我昨日修习‘青云出岫’,行至其中一道剑意时总觉得气机不畅。”她落下一子,顺势提起修行中的困惑,“灵气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白归尘的目光仍在棋局上,执白子的手却微微一顿,随即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星位。
白棋落处,棋势流转,恰如剑意变化之妙,凌人眼睛一亮“原来是要以意导气,不能强冲?”
白归尘不语,又落一子,这一子轻灵锋锐,如寒刃破冰,瞬息间截断了黑棋一条隐成气候的大龙。
凌人抿着唇思索,少顷,随意在边角补了一手,这步棋平平无奇,只是寻常的守势,白归尘执棋的手却猛地顿住。
刹那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白归尘已落下一子。
石破天惊,整盘棋势骤然剧变!
先前从容的布局突然化作凌厉攻势,白棋如出鞘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凌人措手不及,只能勉强应对,心中不由诧异:师姐今日的棋风为何如此锋锐?
就在白棋占据天元之位的刹那,棋局中央突然泛起一团混沌之气,其中恍惚有幽光流转。
凌人惊得站起身来“这是……”
白归尘抬起头,声音温润,“多谢你这些时日的陪伴,方才你那一步,让我想通了一个困扰三年的关窍。”
她伸手在棋局之上轻轻拂过,那团混沌之气瞬地弥漫开,显露出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要离开了。”她的声音很轻,如一个长辈般叮嘱凌人“你好生修行,来日定能大成。”
凌人怔怔地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却见白归尘右手蓦地握住了绯剑,随后一剑挥出,剑意宛如一道赤霞贯入混沌。
下一刻,仿佛有一缕极为玄奥的气息掠过,那片混沌在绯剑之下竟然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白归尘衣衫随风轻飏,没有半分犹豫地迈入其中。
顷刻间缝隙消失,此地只余气吞山河的棋局,和一枚尚未落下的白玉棋子。
日上中天,将白玉棋子映得通透,凌人独自站在崖边,怔然看着白归尘离去的位置。
长风吹过荒芜的大地,卷起细沙,在空中织成一片朦胧的尘雾,远方嶙峋的山影在雾中摇曳,几座棱角分明的黑色建筑刺破天际,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忽然,一道赤虹裂空而至,直直撞在黑色建筑的巨门上,剑意凛冽,竟在暗沉门面上灼出一道刺目的红痕,震得整座建筑微微颤动。
“什么人!”
一队披着暗沉甲胄的守卫从建筑阴影中冲出,手中长戟在身畔拖曳,拉出一道长长的沙尘,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独立在风沙中的素衣女子。
几乎是同时,另一支队伍从侧面小路被驱赶而来,约莫二十余人,排成一列,个个戴着沉重的镣铐,步履蹒跚,他们衣衫破旧,面容枯槁,唯有眼中还残留着些许麻木的光。
为首的守卫是个脸上带疤的高大男子,他扫视了眼白归尘覆着白纱的面容,似是没想到她是个瞎子,怔了片刻冷笑一声:“又一个逃奴?押回去!”
两名守卫上前就要扣住白归尘。
她目光透过薄纱掠过那些被镣铐锁着的人,又看向远处那些奇异的建筑,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颤,绯剑悄然隐去锋芒。
沉重的镣铐锁上白归尘手足,她只是微微垂首,没有半分反抗的意图,任由守卫将她推入那群戴镣铐之人中间。
“快走!”守卫厉声呵斥,长戟威吓般在地上重重一杵。
队伍缓缓前行,镣铐相击声不绝于耳。
白归尘走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陌生天地。
沈听风坠入地渊之际,正逢她解开玉璃棋局见到此界,极有可能便就落在此界什么地方。
她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轻轻拍了拍前面的人。
那个人回过头,神色微茫,是个年轻的女子。
白归尘问道“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前方就是赤华将军掌管的辛城了。”女子面上划过一抹怜悯,叹息道“姑娘你这模样……唉,待会儿入城后一定要跟紧我。”
白归尘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轻轻颔了颔首。
进城的路上,白归尘与前面这位女子又攀谈了一阵,大致了解了此界。
此界全名幽州,不似仙洲那般宗门林立,而是以族划分,她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墨族统治下的其中一座城。
女子名唤赵持岚,与这一队被抓为奴隶的人一样,都是云族。
云族曾统治幽州数千年,为幽州上最大的一族,直到地下发现一种名为灵炎晶的矿石,此矿中含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力量,能令人凝固神魂,获得比常人更强的能力,遂既引发各族之间的争抢。
但彼时的云族实力强大,这些争抢尚还动摇不了云族王者地位,直到云族祖王逝去几百年后,墨族犹有神助,从东荒浩浩荡荡而来,一路势如破竹攻入云族王城云幕城,斩云王云渡川于通天塔,这个屹立在幽州数千年的王族一朝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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