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alex居然把他的通讯软件给拉黑了！

    他们虽然天天斗嘴，但在前厅搭档了这么久，早就情同师徒，怎么能说拉黑就拉黑呢？

    满果一整天都没缓过来，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前段时间他受伤停工，美美味坊的外卖业务也跟着停摆，之前辛苦攒下的那点客流断崖式下降。

    眼看订单数量愈发稀薄，他又将那套笨办法搬出来，闲下来就在门口发传单，对着那些空欢喜一场的老顾客，弯下腰鞠个九十度的躬道歉，希望能挽回一点民心。

    满果投身外卖事业，忙得分身乏术，汤孝谦这几天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存在感微乎其微。

    大概是因为满果有了电动滑板车，用不着他接送上下班了，导致两人只有晚上下班后才能在家里碰个面，睡在同一张床上。

    而满果每晚都累得睁不开眼，没功夫想些别的，更是把那晚汤孝谦那句没说完的“我其实——”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一心扑在事业上，不成功便成仁，不做出一番丰功伟绩就……就变成小狗！

    满果可谓是一种单线程生物，只要他想做的事，就要拼尽全力地去做，使出浑身解数地去做，不管路上是鲜花还是牛粪，他都能闭着眼跨过去，等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才肯睁开眼，尝尝那份胜利的果实是不是真有想象中那么香甜。

    而且老天似乎也特别眷顾他，没出五日，美美味坊的外卖生意便重燃旧火，甚至比他伤腿之前还要红火。

    阿美不得不额外招了两个小时工，一个专门在出餐口打包外卖，另一个分担满果的活，跟着他一起送单。

    五公里范围以内的外卖订单，像雪花一样飘进来，有的老熟客索性都不来店里吃了，直接选择点外卖。

    满果真如他当初跟阿美承诺的那样，打通了美美味坊的任督八脉，将外卖生意做了起来，他走马——骑车上任美美味坊外卖部门的组长，指挥后厨的出餐速度，气势堪比以前晚班一号位的alex……alex……可惜alex已经离职了，没法亲眼看到他如今威风的样子。

    满果每次想起alex，心还是很痛……算了，还是不要想了，反正alex也不喜欢他，总是嫌弃他笨。

    打工人是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和资格的，他只能拎起外卖，踏上滑板车，奔赴下一个订单。

    晚上九点，叫外卖的人依旧不见少。

    满果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看了看单子上的地址。

    这单已经叫到五公里服务范围的最边缘了，他还没送过这条街。地址上写着：扭扭街，1069号，heat bar。

    满果一路上思考着这个“热把儿”到底是什么地方，等到了地方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哎呀，原来bar是酒吧的意思啊。

    扭扭街和中央街闹市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夜晚灯红酒绿，路边停满了豪车，街上来来往往的也都是些穿着时尚、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

    满果在写着heat bar的霓虹招牌底下停好滑板车，拿起那袋外卖，有些忐忑地推门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娱乐场所，不免有些好奇和紧张。

    屋内热浪铺面而来，气温如同盛夏，五光十色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搅在一起，使得气氛更加燥动，满果举着外卖在原地转了一圈，盼着那个点外卖的客人能赶紧注意到自己。

    但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各干各的，没人多看他一眼。

    前方是个舞池，四周散落着沙发卡座，这屋里大多都是男性，有几对看起来像是情侣的人，正在进行一些亲密的互动。

    满果从来不知道人和人之间还能这样……这样……他看见一个衣着暴露的男人直接跨坐到另一个男人的腿上，然后……后面的内容简直少儿不宜！满果也不宜！

    “哈喽？”

    “……！”

    他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转头一看，是个经常光顾美美味坊的男生，对方打扮得和平日里不太一样，脸上有很多颜色，像只荧光色的热带鱼。

    “是你！”

    “好久不见啊小芒果，我说最近怎么没在店里看到你，原来是在跑外卖业务啊。”

    满果挺起胸脯，“请叫我满果，我可是美美味坊的外卖部组长。”

    男生附和道，“满组长，你们点应该早点开外卖的，我这上班前点上一份，正好解决掉晚餐，比去店里方便多了。”

    满果将外卖递给他，“你在这里上班？”

    对方冲他挑了挑眉，“是啊。”

    “……”

    可满果在屋里没看见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除了吧台后面那个调酒师，所以他问：“你是调酒师吗？好厉害。”

    男生突然摆了个pose，掐着腰说：“我可比调酒师赚得多了。”

    满果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但也来不及懂了，因为人有三急，他举手报告，“那个，我能在你们这上个厕所吗？”

    “当然。”男生伸手一指，满果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见了wc的标志，立即冲了过去。

    可他刚一推门，便被吓了一大跳——洗手间里正有两个人难舍难分地贴在一起。

    其中一人的打扮和刚才那个常客男生十分相似。

    满果定睛一看，然后大叫出声：“alex！？”

    

    alex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一抖，赶紧转过身来——

    “满果！？”

    “alex——！”满果深情回应。

    其实alex是那种一眼gay的男生。

    美美味坊的dool地图就有一条评价，说这家中餐馆真是卧龙凤雏，一个白化病，一个性少数，难道老板就招不到一个普通服务员吗？

    alex喜欢男的这件事，是除了满果以外，店里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实。

    “你怎么会在这里？”alex疑惑道。

    “我、我来送外卖的……”满果看向alex身旁那个外国男人，“他是谁啊？”

    alex侧头跟男人耳语了几句，对方很能理解似的，拍了拍他的屁股，转身推门出去了。

    满果大跌眼镜道：“alex！他是你男朋友吗？！你居然交男朋友了！！”

    alex走到盥洗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不以为然地说：“大惊小怪些什么。”

    还是那种像猫一样高傲、带点嫌弃的语气。满果拍拍胸口，觉得alex没有变，还是那个他认识的alex，“可是你们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也太开放了吧……”

    alex转过头来，“这就叫开放？那你是有多保守？”

    满果虽是有夫之人，但在这方面尚未开窍，他那些老旧的观念，可能搬到侏罗纪都会被嫌得迂腐。

    “我告诉你——”

    “不听不听……”满果赶紧捂住耳朵，可又想起来自己被拉黑的事，他气愤道：“不是，你怎么把我给拉黑了啊！？就算不一起工作，也没必要这样做吧，还是不是朋友了……”

    alex一口反驳道：“谁跟你说我们是朋友了？”

    满果表情一愣：“啊……？”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是，我本科要毕业了，快要进入人生的新阶段，没准你老公也不会让你一直在什么中餐馆……跑外卖？”他不可置信地笑了笑。

    “我老公已经同意让我送外卖了！”满果有些激动道。

    alex嗤笑一声，反问他：“难道在外面跑外卖是很值得骄傲的工作吗？”

    “……”

    相比在后厨当切菜小工，在外面跑外卖的确是一个更自由一些，可要和别的工作比呢？

    “你就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吹吹空调，敲敲键盘？”

    “……”

    满果摇了摇头。

    “我怎么给忘了，你老公肯定能给你找到一份这样的体面工作，只是你不想，才不去做的，对吧？”

    “……”

    满果快要听不懂alex在说些什么了。

    alex转回镜子前，抿了抿有点糊掉的口红，“满果，人生有很多不同的阶段，身边的人和事，大多都是暂时的。今天你可能恨我把你拉黑了，但等到三个月以后，甚至都不用三个月，一个月，你还能记得我是谁吗？”

    “能，当然能！”满果不需要经过思考地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一辈子那么长，别说这些大话了好吗！”alex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不自然垂下眼，低声道：“你就当我们以前是朋友吧。”话罢，他与满果擦肩而过，径直走出了洗手间。

    如果满果的心理年龄尚且停留在十八岁，那alex可能已经年过七旬。

    如果满果是天生乐观，alex想必天生悲观。

    他跟家里断绝关系，只身一人来国求学，念着梦想中的艺术专业，四年间寄人篱下，在中餐馆里端盘子，不得不学着成熟，不得不做一个“大人”。

    难道他就不讨厌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吗？不讨厌现在在做的这些事吗？

    讨厌。无比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