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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也不叫!”
“你不是刚才很生气?被别人说我们是假情侣,难道你愿意听到这样的话?”
满果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来:“我们才不是假情侣!非要做那种事情才算是真情侣吗?我反正不爱做……也没兴趣和你做!”
男人眉毛一挑,“那你有兴趣和谁做?”
满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人名,“反正不是你!”
汤孝谦笑了,继续诱骗道:“如果你不叫的话,别人都会以为我们是假情侣,你想让别人这么认为吗?”
当然不想。
满果这辈子最见不得别人看扁自己,也不想让人看扁自己的婚姻。
他当初选择嫁给汤孝谦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对方的职业是公务员,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和社会地位,而他满果能嫁给一个公务员,也就说明他自己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能光明正大、抬头挺胸地立于这个社会,顺便做一个好人、大人,是满果的终极理想。
“那好吧。”满果同意了,毕竟他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汤孝谦指指自己的喉结,又指指天花板,意思是让他赶紧叫出来。
满果仔细回忆了一番刚才手机里那段余音绕梁的声音,试着模仿道:“啊……啊……啊……”
可他的声带叫出来好像急着抢饭的狗,跟视频里那男生婉转旖旎的音调,完全是两个物种。
汤孝谦不由得皱起了眉,面露难色。
“干嘛啊!不是你让我叫的吗……”满果已经很努力了。
男人吐出三个字:“很难听。”
“你到底想怎样?!”满果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反将一军:“有本事你——”
汤孝谦一把捂住了满果那张叽叽喳喳的嘴。
“唔……!”满果条件反射地睁大了眼。
嘴巴被封印,他只好用眨眼的频率来打电报: - --?
(翻译:怎么了?)
楼下传来一声开门的响动。
这座庄园足有两百年的历史,历经好几代庄园主易手翻修,外表鲜亮,实际年久失修,隔音效果非常差,不然汤孝谦也不会想出这么原始的一招。
他从床上起身,顺手替满果脱掉脚上的拖鞋,一手拽着对方的胳膊,将其拎到了床上。
满果像小鸟一般,呆呆地立在杆上,“……干什么?”
“你不是爱在床上乱蹦吗?”汤孝谦拍拍满果的脸颊,后退一步,离开床边,命令小鸟:“跳吧。”
“——我说停,你再停。”
满果在床上跳得大汗淋漓。
他像只陀螺一样在床垫上旋转,而抽动它不停旋转的,是汤孝谦手中那根看不见的鞭子。
满果感觉自己刚吃完的大餐、摄取完的宝贵热量,现在全被消耗完了,等同于白吃。
“老公……我真不行了……要不……要不你上来跳会儿吧……”
“时间越久显得我们越恩爱,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满果落入了爱的圈套,气喘嘘嘘道:“我已经很爱你了……不能更爱你……”
为了这段感情,他跳了这么久的波比跳,已经是仁至义尽。
“是吗?”
汤孝谦认为满果口中的爱太过随意,不见得有几分真心实意在里面。
“全世界……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证明。”
“没……没办法证明……”
在这场蹦床计划即将因为满果羸弱的体力而宣告失败之际,他们的房门终于被敲响了。
“打扰二位,维托先生说了,请二位注意身体、养精蓄锐,明天还有要紧事要办。”是那位佣人的声音。
屋内的两人对视良久,满果最先打破平静:“快……快给我翻译……翻译……她说的什么?”
汤孝谦解开腰上的浴巾。
“……!”
满果还没来得及捂上眼睛,浴巾便被扯掉了,露出了里面的——
内裤。
原来不是裸着的。
“她说维托认为我们不够恩爱,让你再多跳五分钟。”汤孝谦掀开被子。
满果趴倒在枕头上,咬牙切齿,“这个维托……真是多管闲事……”
他对维托的好感度已经直线下降。
“好了,不用跳了。我要睡了。”汤孝谦躺进被窝,满意道。
“我要再跳十分钟!跳给他看!”
满果突然来了劲头,欲要爬起来,不料后腰被一只大手按住。
他撅着屁股,跟腰上那只手僵持了半天,结果是平板支撑失败,“我去洗个澡总行了吧……”
汤孝谦松开了手,满果得以从床上爬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地下床,走去浴室,临到门口,他似乎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回头道:“老公,你带药了吗?”
汤孝谦闭着眼,声音里透出一丝倦意:“没带。”
“那怎么办……没有药你能睡得着吗?”满果有些担忧地问。
汤孝谦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这件事,是他们刚结婚、同床共枕没几天时,满果偶然发现的规律。
汤孝谦睡前总会准备一杯冰水放在床头,再从一个小瓶子里,颠出一粒药来放入口中,又用那杯冰水冲服下去。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得了什么病,问了才知道——
“只是安眠药。”
汤孝谦有严重的睡眠障碍。
若不是满果非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他很难在被称作是床的家具上入睡。
睡觉对他来说是一个课题,他需要一些借助特殊的环境来催眠自己,实在不行,就只能吃药,但吃药的副作用很大,第二天醒来,脑袋会昏昏沉沉一整天,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鲜少光临主卧里的床铺,更依赖于睡在地下室的沙发上。
那里有触手可及的武器,有关上灯便可完全陷入黑暗的世界。
直至他的生活被一个叫满果的服务生闯入,他不想让对方窥见自己隐秘的病症,所以宁可忍受药物的副作用,也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睡在床上。
其实从奥市坐上直升机到现在,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过眼了。身体已经熬到了极限,这一晚应该是能不用借助药物睡过去的。
“可以睡着。”汤孝谦这样安慰自己。
“那我先把灯关上……你等我哦,我很快就洗完了。”
满果关上房间的顶灯,匆匆忙忙冲了个澡,回来便钻进了被窝里,一动不动地躺好。
汤孝谦在黑暗中又闻到了那股温热的水汽味,他很喜欢这种潮湿的味道,能使人思绪变轻,心跳变慢。
满果忽然凑近他的耳边,用气声说:“老公,你可以,睡觉。”
“……”
而后,一双湿软的手掌覆到了他的眼睛上。
汤孝谦已经很困了,便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脸上。
满果嘴里又哼出了一些旋律,音调童趣和谐,听着比刚才那些叫声悦耳许多。
渐渐地,他好像沉入了水中,身在水下,能看到头顶那片摇晃不定的水面,恍惚间,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啼哭,眼前出现一片刺目的白光,再睁开眼时,他浮出了水面,回到了二十七年前的西岛。
汤孝谦刚出生的那一两年,罗科还是十分疼爱这个儿子的。
珍妮弗是明媒正娶嫁过来的,汤孝谦自然也和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不一样,是能摆到明面上的存在。
可随着男孩一天天长大,五官轮廓渐渐长开,那些原本藏在基因里的东西也开始露出原型。
黑发、黑瞳,一张不像他的脸。
这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使整杯白水都变得乌黑。
罗科变得不再亲近儿子,甚至将与珍妮弗的的矛盾转嫁到汤孝谦身上。
在幼年汤孝谦的角度,看到的就是父亲对自己一天比一天疏远,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以及那些无缘无故的呵斥、突如其来的训骂。
这种变化在妹妹出生后更为明显。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能借由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妹妹,去偷看父亲望向妹妹时那些毫不掩饰的温情,去思考父爱到底是什么,他是否拥有过这种东西,又是从什么时候被人悄悄收走了。
汤孝谦六岁那年,罗科为庆祝妹妹艾丽西娅的三岁生日,添置了一艘中型游艇,带他们一家人出海度假。
那艘游艇甲板宽敞,船漆锃亮,被命名为艾丽西娅号。汤孝谦上船之后,一直在逗弄妹妹,两个人玩得很累,闹没了力气,便被佣人抱回船舱睡觉。
可在沉沉的睡梦中,汤孝谦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看到了熟睡的妹妹,愣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循着那声音,来到了甲板上。
那天夜里的海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男孩站在甲板远处的暗影里,看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船头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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