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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去哪里?”
“我们……我们快回奥市吧……我已经请了好久的假,再不回去,阿美姐该骂我了……”
汤孝谦猛地往上一带钓竿,假装认真道:“我们不回去了,就一直待在这里,怎么样?”
他预期得到对方积极的肯定,或是剧烈的抗议,身旁却突然没了动静。
“……?”
他偏头看去,发现满果已泪流满面,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双浅赭色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
满果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无比坚定地大声喊出:“不要!”
“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我要、跟你、离婚——!!!”
啪的一声,汤孝谦手里那根碳素钓竿应声而断。
那条搏斗了半天、正要被拖上水面的金枪鱼,也趁着男人这一瞬的慌神,甩尾扎进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章的suary:《老人与海》
满果实在装不下去了。
这份由身份反转带来的情绪重量快把他压垮了,这些天他就像走在钢丝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踩空,跌入悬崖,永世不得超生。
穿在他身上的那些漂亮衣服漂亮鞋子,刚穿上去的那一刻,的确是让人兴奋的、雀跃的,可这份新鲜劲还没撑过二十四小时就和那条鱼一样,鲜花急速枯萎,幼儿转眼衰老。
衣服的料子太挺括,导致他不敢坐不敢蹲,脚上皮鞋太干净,他根本不敢跑跑跳跳了。
这些东西本不属于满果,他穿着心虚、戴着害怕,仿佛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一样,让他胆战心惊、夜不能寐。满果好像一个小偷。
小偷是没办法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尤其是当他听见汤孝谦说,他不能回奥市了,他要一辈子留在这座阳光刺眼的西岛上了,简直奔溃到不能再奔溃!
他不想躲在光洁的玻璃后,做橱窗里的洋娃娃,不想一辈子活在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里,不想以后再有人问他老公是做什么的,不能像以前那样,昂着下巴骄傲地回答,咋啦?我老公可是公务员!只能低下头,心虚地回答,那个……其实我老公是黑手党。
满果决定不再爱汤孝谦!
不在乎之前那东西是不是爱、存不存在,这场婚姻的游戏,他不玩了,就算今天死在这艘船上,被对方投进海里喂鱼,他也认了,于是,他掀掉头上的假发,脱掉零点一过就会消失不见的裙子,跟王子宣战:“我要跟你离婚!”
“……”
而在满果不知天高地厚地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汤孝谦已经甩掉手中折断的鱼竿,钳住他的手腕,几乎是拖拽着,将人拖进内舱,扔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把你刚才那些话重新说一遍。”男人声音冰冷到了一定程度,以至听起来像要杀人了,“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满果哭得昏天黑地,整个人面朝下,趴在床上,呜哩哇啦说了一大通外星语。
“¥……!¥………………”
(我不喜欢你了呜呜呜……我要和你离婚呜呜呜……)
“不可能。”
汤孝谦全都听懂了。
他攥住那根细瘦的手臂,将人翻了个面。
“别做梦了。”
“……”
满果身后香槟色的真丝被单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脸印——由眼泪、鼻涕、口水组成 ,就像是面膜的负片,将五官都留在了上面。
满果哭得过度呼吸,嘴里不断发出急促的倒吸气声。
汤孝谦垂眼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模样,冷笑一声,讥讽道:“满果,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当初是对你一见钟情才答应和你结婚的吧?”
满果听到这话,哭声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当时也没能想到,这世上竟有这么蠢的人——认识十天,就敢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敢住进对方的家里,相信那个所谓一见钟情的借口。”
男人俯下身,两手撑在他的耳侧,“其实我从头到尾对你都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时候,我十分看不惯你那些愚蠢的行为。我娶你,不是因为喜欢,更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你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方便掌控,我为利益所驱才选择娶你,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
汤孝谦笑道:“他是听说自己儿子娶了个男人——被气死的。这就是我当初答应和你结婚真正目的,不敢相信吧?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吧?”
他从对方的胸膛一路抚上,最后握住那截脆弱的脖颈,掌心贴着心脏所连接的动脉血管,感受那份慌乱、恐惧和要跳出胸膛的搏动。
这一刻,满果的生与死,都悬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也没能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现在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人死了,接下来我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也许接过他的位置,做你最恐惧的坏人,也许失败,灰头土脸地滚回国,继续做那个平凡的联邦职员。”
过去,在鱼与熊掌这个选择题上,汤孝谦一直倾向于「都不要」,他不要权力,不要爱,不想陷入泥潭沼泽之中,为虚无缥缈感情舍身取命,可在今天看到满果这副反应,他突然改了主意,他想两个「都要」。他既要那个位置,握住能手眼遮天的权力,也要满果乖乖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洋娃娃,做他听话的宠物,除死神和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将这个人从他身边带走。
“所以别说什么离婚之类无用的话了。”他松开手,语气恢复往常的平静,“这一次,我就当没听见。”
他大发慈悲,再给满果一个反省的机会,让对方看清楚眼下的处境,不要再动那些愚蠢又不切实际的念头。
可满果哪里懂什么世俗的进退和好歹,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被骗了!
骗上加骗,先是骗婚,又被骗身,汤孝谦从头到尾根本没爱过他一分!
一毫!
一丢丢!
满果使出吃奶的力气,咬在男人的虎口上,咬了一大口,然后像鸭子一样大叫道:“骗子!大骗子!”
他张着嘴巴大哭,哭得快要晕过去,“我不会再爱了……你这个、你这个……大骗子……大坏蛋……”
满果悔恨交加,恨不得拿面条上吊、拿薯片割腕,就算去死,也好过继续被这个满口谎言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正常人被咬一口,理应是该迅速抽回手,汤孝谦却违背本能,拇指前伸,往那浅浅的嗓子眼一按。
“唔——!”
满果不可抑制地干呕了一声,眼泪瞬间涌得更加凶猛。
“……”
男人眼中已因这充满暗示的动作燃起欲火,可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船身毫无预兆地整体向前一倾,打断了此刻的暧昧。
舱外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刺耳摩擦声。
“……?”
满果那双还噙着泪光的眼睛,也中断了悲伤的情绪,茫然地望向男人。
汤孝谦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这不是像自然的引擎降速,一艘保养精良的专业海钓艇,不可能无缘无故失去动力。
他伸手将满果从床上竖起来,借着袖口,擦了几下那张已经哭花的猫脸。
满果吸溜着鼻涕,抽噎道:“假洋人……你现在再怎么对我好也没用了,我去意已决……不会……不会改变……心意的……”
“你还想活命吗,满果?”男人突然道。
“……?”
满果望着对方凝重的脸色,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险。
汤孝谦言简意赅地告诉他,船上可能出了点故障,让他跟紧自己,出去看看情况。
满果虽然嘴上说着不想活了,但死到临头的时候,也是很害怕的。他只能暂停离婚谈判,跟着对方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穿过走廊,登上通往二楼飞桥的舷梯。
飞桥上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掌舵的船长消失不见,他带来的那个水手也不见踪影。
“他们人都去哪里了……”满果抱紧汤孝谦的手臂,四处扭头张望。
汤孝谦拿起舵台一侧的无线电装置——
“……”
线断了。
端口整齐,断面裸露着金属丝。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
“什么……?”
汤孝谦松开手里那根断线,“船上的无线电被人剪了。”
这片海域距离岛屿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手机信号早在离港后不久就失去作用,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就是这套无线电装置。
满果慌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按开屏幕,“我、我给警察打电话!”
西岛警察深受各大黑手党家族的浸润,都是些中饱私囊的废物,就算打通了也没用。
“怎么没有信号……”满果举着手机,四处搜寻希望和可能,走到船尾栏杆时,他突然瞥见海面上飘着一层东西,“老公!”满果下意识叫出口,又忙不迭改口道:“……那个谁!你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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