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让汤孝谦下床，非要支个小桌子在卧室吃，他自己先吹吹，然后再用勺子喂给对方，“老公，快喝口汤吧，你喝了之后，伤口就能好了。”

    男人半靠在床头坐着，紧闭双唇，表情不是很好看，似乎还因为他把戒指卖掉的事情耿耿于怀。

    “……”满果只好噘着嘴将那个勺子快要洒出来的汤自己喝掉，“你不喝我喝……”

    那个经典的哲学命题，面包和爱情的选择上，满果一定是选择面包的人。

    他经历过真正的贫穷，知道有情不能饮水饱。

    他当然明白那枚戒指的意义有多重大，那是他的结婚戒指，是汤孝谦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可是他们现在连饭都要吃不上了，要那枚戒指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汤孝谦天天吃压缩饼干，喝凉水，那肯定会饿得面黄肌瘦，最后变成一个骷髅架，风干在床上。

    “你不要不听话！不然……不然我会生气的！”满果威胁道。

    汤孝谦沉默片刻，终于夺过他手中的勺子，挖了一大口汤送进自己嘴里，而后很冷淡地说：“随便你。”

    “……”

    从昨天晚上到今早醒来，汤孝谦的心态大起大落，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在感受到那巨大的下坠感后，胃里只觉得恶心，本能反应是，他不会再坐第二次过山车，他完全清醒了，不会再以身涉险。

    这顿饭是满果记忆以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即使饭菜的调味都很简单，没有美美味坊的大厨炒出来的那种锅气，但就是很好吃，是食物本味的好吃，是劫后余生，吃到第一口热菜的幸福感。

    他收拾完碗筷，心满意足地抚着鼓鼓的肚皮，坐在床边，后倚男人蜷起的腿侧，指挥道：“老公，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在你枕头底下呢。”

    “……”

    汤孝谦很听话地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胳膊长果然是有好处的。

    “你要做什么？”对方问。

    “别管啦，你快躺好。”满果用后背顶顶汤孝谦那条还在支着的腿。

    汤孝谦不想理会他，索性躺平，闭上了眼睛。

    满果解锁手机，依次给两个远在天边、近在手机里的好友报平安。

    先是他亲爱的老板，阿美姐。

    他暂时回不去了，只能再请一个长假，恳求对方原谅自己的失职，他也是迫不得已，如果现在有一架能把人带回国的飞机，那他就算扒在机翼上，也是要回去的。

    阿美姐收到他的消息，语气很是关怀，问他在e国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满果看到这句话，鼻子一酸，心中涌上来一股委屈，可他还是回复阿美，很开心，很快乐。

    美女：小果，你们是想在那边定居吗？

    满果至少已经给她发过三次差不多的话了，都是：阿美姐，店里生意可好？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替我向我的左膀右臂带好，谢谢阿美姐。

    满果的“马上回去”像是狼来了一样，阿美觉得，满果怕是很难回来了，说不定被他的老公囚在e国也不是没可能。

    满果不是芒果：不是的，我们没打算在这里定居……【哭】。

    满果不是芒果：阿美姐，我好想你。

    美女：我也想你啊。

    阿美试探道：难怪大家都想考进联邦呢，联邦职员的假期一般都这么长吗？真好。

    “……”

    满果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难道他要告诉对方，自己老公其实是黑手党吗？

    他转过头去，看着床上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小心翼翼道：“老公……你跟你的上司请假了吗？我们这么久不回去，你不会被炒鱿鱼吧……”

    汤孝谦闭着眼说：“我有年假。”

    满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就说明等他们回国，他老公还会继续做公务员的。

    于是他放心地回复阿美：我老公说他有年假，放一年呢，不用担心。

    阿美：哦……这样啊。

    跟阿美姐报完平安后，满果又点开和「臭alex」的对话框。

    他想着也得给这人汇报一下近况，顺便……顺便……借点钱。

    卖戒指卖衣服换来的那点钱今天光买菜、买锅碗瓢盆，一下子就花掉了大半——钱这种东西实在是太不经花了！

    但他刚借给alex一万五，这么快就要回来……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先给对方递出一朵玫瑰花。

    满果不是芒果：【玫瑰】

    臭alex：？

    满果不是芒果：alex~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臭alex：【干嘛jpg】

    臭alex：我在工作。。。

    满果不是芒果：辛苦啦，帮你捏捏肩~【小狗捶背jpg】

    臭alex：满果你犯什么神经？

    满果不是芒果：没有啊【左哼哼】

    alex那边沉默两秒，随后发来一条：你是不是缺钱花了？

    ！不知alex是从哪里看穿他的诡计的，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真实意图。

    满果不是芒果：【小狗躲在门后偷看jpg】

    紧接着alex就拨过来一个视频电话，满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满果，你把脸凑这么近干什么？”alex嫌弃道。

    ——满果把手机举得几乎要贴到脸上，屏幕里只剩一双溜圆的大眼睛，连睫毛根数、脸上有个小雀斑都能数清楚。

    “没有啊……近吗？”满果睁着眼说瞎话。

    他其实是不想让alex看见自己身后的背景，害怕对方发现一丝不对劲，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高雅的公务员之妻，而是沦落到眼下这般田地。

    alex半信半疑地眯起眼，问：“你那个有钱的老公呢？他干什么去了？”

    满果慌忙捂住听筒，回头瞟了一眼。

    男人还是那样躺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

    他心虚地转回脸来，冲alex嘘了一声，“你不要乱说话，我老公好好的，就是……就是我们度蜜月，花钱花得太超过了……现在手里没钱了……”

    alex翻了个白眼，他嘴上虽不依不饶，人却非常仗义，即便自己现在攒钱也很困难的情况下，还是说每个月还满果五百块，让满果攒够机票钱再回来。

    “alex，你真好……”满果向屏幕里的好友，送去一个黏糊糊的飞吻。

    可听到这熟悉的、腻人的声音，满果身后躺着的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眼，蜷着的腿也骤然伸直，这让满果背后没了支撑，猝不及防往后一仰——

    伴随一声动听的“哎呦”，屏幕上的红色挂断键和满果的鼻子，堪比偶像剧里的男女主，亲了个正着。

    

    汤孝谦假模假样地坐起来，关心满果的鼻子有没有被砸塌，或是砸得高高肿起。

    他像捏橡皮泥一样，把满果小小的鼻子捏来捏去，直到满果反应过来他是在乱捏，一把拨开他的手，“你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你看我在跟我的朋友打电话，但你又没有电话可以打，所以就把我的电话故意搞断！”

    满果发现了，汤孝谦这人的心眼非常之小，容不下一颗纽扣，还格外的霸道，非要人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不可。

    “是。”男人坦荡得理直气壮，“我的电话卡被你扔了，现在没办法跟人打电话了。”

    “……！”

    满果又发现了汤孝谦的第二条坏品质——脸皮厚；第三条——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让我把你的电话卡扔出去的！现在你玩不了手机，怎么可以怪我！”

    “不怪你怪谁。”汤孝谦不知从哪儿摸出来自己的手机，“给我开个热点。”

    满果撇开头，装听不见。

    “？”汤孝谦掐住满果的脸，让转过头来，重复命令道：“开个热点。”

    “不！”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满果才不情不愿地松口，愤懑地说：“你最好省着点用……我的流量包可是很贵的……！”

    汤孝谦连接上满果那个名叫“满果的水果手机proax1tb版”的热点后，在屏幕上划了一通，问他“有没有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啊……”满果点开通讯软件，看到【亲爱的老公/爱心】给他发来一个红包。

    点开之前，满果心中没有多大的预期，或者说，他们都住到这种地方了，他以为汤孝谦身上肯定没钱了，但他在点开那个红包——伸出一根指头，数完1后面有几个0后，脑袋完全宕机了。

    “好……好多钱，”但是“完，完了！”满果突然大叫一声，从床上站了起来。

    “怎么？”汤孝谦仰着头看他，“你觉得不够？”

    “不……不是……”满果双膝一软，滑进他的怀里，生无可恋地闭上眼，“我的软件没有绑卡……那笔钱被锁住了……”

    事实上不是满果故意不绑卡，而是他根本没有银行卡，他在美美味坊的工资，一直都是现金发的。之前阿美想给他通过软件发工资，也是一发出去就被锁住了，借了alex的信用卡才提出来。所以那个巨大的红包只令人狂喜了一瞬间，转眼便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