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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孝谦站在玻璃柜前,视线扫过里面一排排提前做好的寿司卷。
“一份哥斯拉套餐。谢谢。”他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递了过去。
“好的先生。”收银员接过卡,在机器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堂食还是带走?”
“带走。”
“还是diet ke?”
“是。”
“好的。”
店员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盒哥斯拉卷,又从冰柜拿了听冰镇可乐,一起装进纸袋。
“欢迎您下次光临。”
汤孝谦接过纸袋,转身离开了寿司店。
由于路边车位紧俏,他把车停在了对面中餐馆的门前,要回去,还得穿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当时正值晚高峰,路口挤满了等灯的人,车流缓慢地蠕动着,喇叭声此起彼伏,红色的小人图标却迟迟不肯变绿。
汤孝谦站在队尾,单手插袋,直视前方,不知是过于巧合还是天意使然,他原本发散的视线,突然定在街道对面的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人两手提着一个夸张的、堪比半人高的黑色垃圾袋。
即使是站在一群白人之间,那异化的白色皮肤也显得格外突出。
恰逢夕阳降临,那人像是镀了层碎金般的,透明而耀眼。
不可能是一见钟情。
满果当时是出来倒垃圾的。
政府设置的公共扔垃圾点在对面街道的楼后方,需要提着一个几十斤重的巨型厨余垃圾袋,穿过一条马路,再绕到后面巷子里才能扔掉,他是后厨小工,自然逃不过扔垃圾这种苦差事。
“滴滴滴……”
绿灯亮了。
满果虽然个子小,力气却不小,就算整个人被垃圾袋的重量拽得歪斜,走起路来也风风火火,斑马线上的行人纷纷怕被垃圾袋的污气沾到,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汤孝谦本想目不斜视地穿过这条斑马线。
可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撞上了他的西装裤脚。
“对不起!”
可能是一见钟情。
汤孝谦本想无视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径直往前走,但那个男孩就像跟定了他一般,居然拖着那袋沉甸甸的垃圾,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一直来到停车位前,对方还在不停地道着歉,好像非要得到他的一句“没关系”才肯罢休。
可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缠,汤孝谦拉住车门,回头看了男孩一眼,用意语冷声道:“抱歉,我听不懂中文。”
他猜对方大概率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事实也的确如此。
男孩愣住了。
那双浅赭石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很漂亮。
“砰!”
车门被干脆利落地关上,黑色的avant发动引擎,踩满油门,迅速驶离了路边。
直至汇入主干道,碰上第一个红灯,他才踩住刹车,拉上手刹。
红灯倒计时在挡风玻璃前不断跳动。
汤孝谦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红灯转绿的瞬间,他意识到,这是一见钟情。
后来在电话里,他像是玩笑般说出的那句,“我想我找到我的真爱了”似乎成为一道谶言,让一切借口都失了效,让一切巧合都变成必然。
他必然会会去美美味坊吃饭,必然会遇到一个名叫满果的服务员,必然在听见那句蹩脚的英文时,抬起头来,产生好奇。
后来发生的所有不可能事件,都可以锚定回那个瞬间,他在人潮汹涌的斑马线上,撞到自己真爱的瞬间。
西岛正午,阳光灼人。
汤孝谦回到安全屋前,心中已做好准备。开门后迎接他的,是满果的哭声也罢,或是极小概率的、气消了后又扑上来腻歪他的笑声,他都可以好好应对。
可推开门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寂静。
不足五十平的小屋内,陷入了彻底的灰白。
屋里的东西一样未少,沙发、茶几、窄窄的单人床各司其职,安静待在原处,却唯独少了一个人。
——满果不见了。
“……”
无形中有一双手迅速攀上来,掐住了汤孝谦的脖子,令他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他佯装镇定地在房内走了一圈,寻找满果有没有留下什么踪迹,最后在茶几上的杯子下发现了一张被压住的纸。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美美味坊的外卖宣传单,是那种最劣质的粉色有色纸,单面印刷而成。
这张纸十分皱,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了。
他将其缓缓展开,看到了满果留下的笔迹:
“亲爱的老公,
这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公了,你离开的这一上无里,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不该向你说那些话,我知到,你其是是一个好人,在你当时开车来救我的时侯,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公,可是我忘记了,婚因总是会羊羊的,我想我们可以分开一段时见,去寻找最好的自己,希望你自己可以女子女子生活,女子女子吃饭,平平安安,建建康康,等待(不会写)之际,我们再见面吧。
爱你的小果。”
汤孝谦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直到那些歪歪扭扭的错字都开始在他眼前抖动起来,他收拢手掌,将这张纸攥成一个坚硬的纸团,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
纸团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汤孝谦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可能是缺氧所致。
他缓了好一会儿,走过去,弯下腰,重新把那个纸团捡了起来,展平,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好,很好,非常好。
他像把牙咬碎了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满果——你完了。”
汤孝谦夺门而出,在楼下的沿街商铺里,拿枪抵着店家的脑门,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头发的男孩的踪迹。
那些店家吓得浑身发抖,两手举过头顶,即使脑子里闪过几个印象模糊的身影,也得被这黑洞洞的枪口吓跑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到底要做什么,要钱还是索命?
汤孝谦在楼下的菜市场一无所获,又回到车里,发动引擎,以整个西岛为目标,去寻找任何一个满果可能会去的地方,从他们最初落地的机场,到前几天他们逛过的奢侈品店,甚至连那座已经烧掉屋顶的瓦伦蒂诺庄园,他都去了一趟。
可看着那片黢黑的、还冒着余烟的废墟,他又调转了方向,现在庄园里乱成一锅粥,维托光是收拾这个烂摊子都自顾不暇,哪来多余的精力去绑架满果?
随着愈发颠簸的路段,副驾驶座上的麻绳在光滑的皮革上不断滑动,几次都要掉落,压在上面的手枪也随着惯性,跳起,又落下。
汤孝谦绕着西岛开了很久,从日头正烈的正午,开到了夕阳西斜,天边泛起大片的橘红,可他始终没能在任何一条街道任何一个转角,捕捉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的心脏愈发冰冷,各种不受控的念头冒了出来。
满果不会英文、不会西岛方言,连路都不认,能去哪里?
会不会因为那张过分惹眼的脸,被人绑了去?
西岛黑手党势力盘根错节,真的非常危险。
“!”
他狠狠拍了下方向盘,骂了句粗口。
突如其来的汽车鸣笛,吓得路边的流浪狗夹起尾巴,躲进了小巷。
绕了大半个岛,他又把车开回了,回到那个他们死里逃生的码头。
太阳将沉未沉,余晖将整个海面笼罩,游船都挤在码头两侧,桅杆整齐,一片和谐景象。
“你好师傅……请问去奥市多少钱?”
满果逮着一个正在收拾渔网的船老板,举起手机上的地图给对方展示道。
那老板眉头一皱,接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摆摆手,“去不了。”
“不可能,怎么会去不了?地球可是圆的。”
满果是地圆论者,也是永动机是真实存在的支持者。
“我这船,开不了那么远。”老板耐着性子,手往远处的海平线一比划,意思是他这条小船出不了这么远的门。
“啊……”
满果绝非头脑一热地离家出走,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都说远香近臭,他打算离汤孝谦远一点,说不定这样就能让对方爱上自己。
满果已经流浪过许多回了,不怕再一次流浪。
他计划先乘船,回到奥市,继续他的外卖事业,顺便在闲暇之余,开展自媒体大业。
拍不了给老公做爱心早餐的日常,那就换个方向,拍点别的内容,比如说送外卖,说不定有更多人看嘞。
不过,唯一令人伤感的是他可能要改名字了。
【小果一家】这个昵称跟他接下来生活多少有点不搭,或许该改成【小果的打工日记】,或者【小果的独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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