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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那边过得怎么样?我很想念你,想要亲亲你,我本来不想哭的,可是我突然哭了,弄脏了纸,我不小心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还是亲亲你吧,你一定不要受伤,不要搞危险动作,一定要女子女子吃饭女子女子睡觉,然后快点来接我,但是不要太快,因为珍珍会长不熟,也不要太慢,因为我会等不及……
爱你的,小果。”
汤孝谦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满果寄出信的第三天。
西岛局势趋紧,热战一触即发。
庄园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走廊里也堆满了弹药箱。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手下,禀告二位上司,有半岛那边的来信。
擦枪的男人动作一顿,骤然转过头来,伸手道:“给我。”
手下连忙上前,双手递上信件。
那信封上没有邮票,没写寄件地址,完全匿名。
男人接过信后,用桌上的小刀裁开信封,从中抽出了一叠厚厚的便签纸。
“……”
纸很小,上面的字却很大。
一个字要占掉半张纸的地界,偏旁部首几乎分家,下笔也十分用力,刻痕深重,显出笔者的拙稚和认真。
男人从第一行开始读起,看着看着,唇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紧绷的面容随之融化。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被洇湿的字迹,和那句“我不小心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还是亲亲你吧”,他的笑意慢慢减淡,直至凝固。
“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艾丽西娅娅好奇地探过头去,想看看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却被对方反握的刀柄顶了回去。
“你看不懂,不用看了。”汤孝谦将那叠纸重新装回信封,塞到了西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我也是会中文的好吧?”
艾丽西娅从小跟母亲学的中文,的确会听会说,但不会写。汤孝谦也是母语启蒙,后来去了国念书,选修了中文课,才把这门语言的读写都补齐了。
男人无视了她的反驳,拿起桌上那把已经擦拭妥当的手枪,检查了一下撞针和保险,最后将枪别进后腰的枪套里,语气冷硬道:“快点结束吧,我等不了太久。”
艾丽西娅挑了挑眉,拍拍桌上摆放的大家伙,“它也一样。”
“芒果?”莱纳斯拿着一个a4大小的大信封来到菜地边上,呼唤那个正埋头拔草的人。
老人口音浓重,发不出满果名字的正音,只能含糊地借助ango这个和英语同源的意语单词的发音来叫满果的名字——这听起来很像“曼狗”,满果屡次纠正,可老头十分固执,不肯改正。
“what!”满果扶了一下草帽沿,艰难地抬头道。
莱纳斯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满果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尖叫着跑过田垄,抢过莱纳斯手中的大信封,“我老公终于给我回信了!”
他将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原地蹦跳起来。
莱纳斯人到老年,耳朵受不得这种聒噪,摆摆手离开了田地。
满果用一双还沾着泥土的手,急冲冲撕开了信封,想看看汤孝谦给他的回信,却不料,信封里掉出来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
他从地上拾起来,发现袋子里装着几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是全是英文,右下角还盖着蓝色的印章。
最上面的标题写着:deed of nveyance。
满果费力读了两句,只认出前面两个单词。
“……”
安东尼奥正在屋后劈柴,远远就听见了一阵撼天动地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了正向他跑来的满果。
满果哼哧哼哧来到他的面前,已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安东……你快给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怎么第一个字就是‘死’……我老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安东尼奥连忙接过文件,一眼扫到标题上的deed of nveyance,绷紧的神情松了下来,无奈道:“是deed,不是dead。”
“啊……?”满果眨了下眼睛。
“deed是契约的意思,”他怕满果听不懂,拉起对方的手,两人小拇指相勾,大拇指印在一起,“不是死,死是d、e、a、d。”
“真的吗……”满果抹了抹脸上的泪,催他快些把后面的单词也解释清楚。
安东尼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文件,发现这是一封岛屿的转让契约,买家是汤孝谦,而最后的产权所属人上是满果的名字。
他愣了一会儿,用最简单的语法描述道:“满果,you have an isnd now。”
汤孝谦提前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但相比拿到一座岛的产权证明,满果更想收到一封来自对方的亲笔来信,可那信封里,除了这几张薄薄的纸,就没别的了。
刚才的惊魂未定尚未完全消散,满果抱着文件袋,孤零零地坐在在田垄间,望着西边渐渐染红的天色,忽然觉得这片天实在太高了,高得他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胆怯地,垂下头去。
那种感觉变得愈发强烈了。
在听到对方消息的一刻,贪婪的心一下变得无比大,想亲眼见到那个人,想无时无刻地黏在对方身边——布偶、青瓜、小狗,都抵御不了这种渴望。
有没有一种超能力……是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的?
哆啦a梦,你能不能快点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满果从背带裤胸前的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便签本和笔,记录下此刻的心情,记录下他想对汤孝谦说的话。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这样等到给对方写信的时候,就能让内容更详实一点,不会再像第一封信那样,通篇都是流水账。
他记录下每日的天气,写这里是晴还是雨,也记录下珍珍的长势,画出她发芽的模样,画出第一片真叶舒展开的模样。
可这过程并不像他画中的那样顺利,半岛这几日接连落了几场急雨,种子大部分腐烂了在地里,气温也直降零点,细弱的茎秆倒伏在了冷硬的泥面上,满果晚上做梦,都是梦见自己趴在田地里,用手扶着快要倒下的幼苗,希望对方能快快长大,快快结出茁壮的果实。
他将这些琐事接连不断书写成信,寄给远方的汤孝谦,这段日子里,他也断断续续收到了好几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装的都是些房产证书、飞机、游艇的产权转让文件。
满果真成了一个大富翁,名下的资产,三页目录都写不完。
可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为那些东西而感到兴奋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纵使成了百万富翁,也左右不了天气,指挥不了时间。
他只期盼着一件事,那就是汤孝谦能早一点出现在他的面前,早一点来接他回家。
满果再次拿出孤注一掷的勇气,愿意用自己身上的一切东西换取对方的出现。
从一本护照,到一枚长命锁,再到衣食无忧的后半生,他愿意拿出去交换的东西,价值越来越大,就好像,倘若此刻要他交出自己的生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吧。
这天,满果将自己写好的信交给邮差,对方却没有同样递给他一封来自西岛的信件。
“没有我的信吗……?”
“没有。”邮差摇摇头。
“我、我叫满果……不可能没有的……你再找找呢?”
满果急得上手,想去邮差包里翻找。
“真的没有——”对方制止他的动作,骑上突突作响的摩托车转身走了。
“……”
这样毫无预兆便终止的信件,让满果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跑回去问安东尼奥,到底是怎么回事,安东尼奥安慰他,不用担心,那边肯定是忙得脱不开身了,汤孝谦才没有抽出时间来给他寄信而已。
满果也这样劝自己,他老公只是把所有的证书都寄完了,才暂时停止了邮寄。
可是……为什么连一封手写的信都没有呢?
是不会写,还是是不能写?
若是不能写,是受了伤吗?伤到了手,才不能提笔写字的吗?
满果越想越害怕,担心对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艘应急救生艇上,可艇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四处环绕,望着周围一片漆黑的海面,忽然远远瞧见了那艘漏了油的游艇,正孤零零地浮在黑暗里。
他想着汤孝谦是不是还在船上,便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喊:“老公——!”
那船头隐约有个人影出现,朝他招了招手。
他也赶紧挥手回应。
“老公!你在那里别动,我开船过去接你!”
可他的话音刚落,那个人影便从船头一跃而下,径直坠入了血盆大口的海水里。
“……!”
满果骤然从床上坐起,被自己梦见的画面吓得浑身冷汗,哆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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