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厉没说话，他把余芒的头发拧到半干，欲言又止道：“其实我觉得……”

    “嗯？”

    “不管重来多少遍，雪孩子肯定还会豁出去救小白兔。这是雪孩子的命，”程厉顿了顿，说，“也是小白兔的命。”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

    下一章让那谁那啥一下子！

    采访

    如果说这世上谁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大概就是程厉。

    他如愿以偿地给心上人洗了头发，擦了身子，光明正大地把人摸了个遍。余芒还得说谢谢。

    而轮到自己洗澡的时候，程厉彻底放任自己在缭绕的水气中想入非非，欲念丛生。

    比如，他胆子忽然大起来，将余芒整个人抵在浴室的瓷砖墙上。对方下意识剧烈反抗，但是随着程厉幼兽似的的撒娇哀求，余芒渐渐就不吭声了。

    程厉的亲吻落在对方的耳垂上，脖颈间，凸起的脊骨上，凹陷的腰窝处，永无宁日般一直往下往内蔓延。直逼得余芒颤抖求饶，程厉却异常顽劣，怎么都不肯停下。

    又或者，余芒才是主动的那个。程厉还懵懂着就被人推倒在地，他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靠近自己，眼神充满了暗示性。

    再然后，水汽凝结成浪，一室的潮湿很快荡漾起来，此起彼伏，汹涌危险。程厉上一秒在浪尖，下一秒在水底，濒临窒息，而始作俑者还在推波助澜。

    程厉发挥了一个野生小说家（情色类）应有的素质，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又一个活色生香的场景。直到他在那个不可及的深处安放了所有妄想，才气喘吁吁地放过自己，以及余芒。

    程厉愣是把一个澡洗得断魂销骨，意乱情迷。

    当他从卫生间走出来，余芒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遭遇了什么，又掠夺了什么。

    程厉心里甜一阵又酸一阵，他想，这一刻要是能长久，他可以原谅老天作过的所有的妖儿。

    “吃水果吗？”余芒问。

    许梦送来的果篮内容挺丰富，余芒分别洗了一些放在桌上。

    俩人亲密后的余韵还在程厉脑子里荡漾，他语气里不自觉掺了点撒娇的意味：“想吃橘子，但不爱剥，剥完手指头湿了吧唧的。”

    余芒便开始给程厉剥橘子，不光剥皮，连果肉上盘结的白丝都扯干净。

    程厉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满嘴满心都是甜的。他弯腰凑过去看余芒在忙活什么，也不说赶紧休息。

    电脑屏幕上是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像是什么机密文件。

    片刻之后，程厉就咂摸出不对劲儿来了，这上面有几个id怎么这么眼熟呢？是论坛大佬。

    他想起和余芒的那赌注，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不是真想查我吧？”

    余芒纠正他的用词：“不是‘想’，是‘现在进行时’。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咱俩都在一起，有些id可以直接洗脱嫌疑了。”说着，他按了几下键盘，某些id就变成了灰色。

    程厉坐到沙发上，趁机贴近余芒，并对那个分类细致到变态的表格叹为观止。

    “我能问问你查到啥阶段了吗？”

    余芒开始陈述自己的“大海捞针”思路。他一面说，一面盯着程厉。见对方的表情逐渐从震惊，紧张，茫然，再到眉头轻皱，最后，余芒感觉到程厉整个人松了下来。

    不对，余芒想，自己肯定在哪一步走岔了。

    “精神可嘉，”程厉伸手把笔记本合上了，“今天就先放过我吧，大审计师，赶紧去睡觉。坐得太久，伤口该疼了。”

    晚上，余芒睡在了余蕙的房间里，程厉则去郑鑫的房间过夜。

    有程厉的陪伴，余芒一个噩梦都没做。

    第二天，程厉继续买菜做饭，甚至还收拾了房间拖了地。

    余芒实在不想去探究眼下如此温情又荒诞的局面是怎么造成的，因为程厉看起来挺开心。

    郑鑫房间里存着不少杂文小说，还有《影视演员表演技巧入门》《演员的创造》等专业书。程厉也不挑，拿起来就看，还读得津津有味。

    到了饭点俩人就一起吃饭，晚上还凑一块看电视上的家庭伦理连续剧，为了别人的身世之谜，夫妻矛盾、绝症车祸啥的着点儿急。

    王姨儿说，如果“业”这辈子消不了，下三世都得纠缠。余芒漫无边际地想，这么纠缠下去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三天，程厉要去上班了。他有些期期艾艾地说：“今天下班我得回家，我妈之前腰犯了毛病，牵引了几次，恢复得还成，但两天没见着人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回家跟我打什么报告？”余芒笑，“等我拆了线，回头也去看看阿姨。”可说完这话他又有点后悔，何苦还让程厉亲妈也瞅瞅自己这个万恶之源。

    “说好了啊！那到时候我和我妈给你包饺子吃，酸菜馅儿的，可好吃了。”程厉没察觉出余芒的懊恼，只是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并另类地道别，“你好好休息，别自己偷偷洗澡，也别费精力查我。没准啥时候我一高兴就告诉你了呢。”

    余芒无奈送他出门。

    程厉去楼下坐公交，一路嘎呦到西祥桥吉鹰快递站点，只是还没等到他拿上自己的工包，就瞅见站长和刘炮眉眼带笑地走了进来。

    程厉直觉这俩憋着啥事儿。

    “来了啊，”站长王自心双手插兜，满脸笑意，啧啧道，“人才啊厉子。”

    旁边的刘炮也说：“还知道送完最后一票再出手相助见义勇为呢，运筹帷幄！”

    程厉心说好像偷车案是我策划的一样。

    “就是碰上了，”他无奈道，“王哥，这事儿叫咱们站上谁遇上都得伸手。”

    “过分谦虚就虚伪了啊，”王自心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件带着吉鹰标的工装棉服递给程厉：“赶紧换上。”

    “换它干嘛？”程厉心想这公司给配的棉服远不如自己的军大衣保暖。

    “出去接受采访啊。”刘炮一副天经地义的口吻。

    程厉当场愣在原地。

    “追孩子的新闻一出，电视台马上就说要来采访你，我们愣是压到了今天，够仗义吧。”

    程厉缓缓开口：“仗义？”

    “这是锦上添花的事儿，你小子别一脸的老大不乐意！”刘炮推搡程厉，“一会儿来几句上得了台面的话，多提提吉鹰，站长跟总部汇报起来也带劲。”

    “要不还是站长代表接受采访吧。”程厉把棉服使劲往王自心手里塞。

    “你以为我不想啊，”王自心很有自知之明，“让我说？我能说个屁来？！”

    “不，我不是，其实这里面儿真没有我啥事。”

    程厉的反抗遭到俩人的联合压制。他愣是被扒下军大衣，套上制服，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肩扛摄像机的大哥和手持麦克风的记者已经在外面严阵以待了。

    这不是寻常的热闹，附近的几个快递员暂时性地停了手上的活儿，围上来。

    记者很有风度地上前，说自己代表某某都市频道，然后话筒陡然伸到程厉的嘴边。

    “请你先介绍一下自己。”

    程厉瞅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自心和刘炮，俩人一起冲他比划：厉子，别怂，给他上一课！

    “我是吉鹰的一个普通快递员。”程厉直视镜头，省略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是你和另外一位同志一起追车救下的孩子，对方的情况方便介绍吗。”

    同志这个词莫名搔到程厉的痒处，他微微抬了下嘴角，然后客气回绝：“不方便。”

    记者吃了个不大不小的闭门羹，但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刨根问底，而是继续问：“小程师傅，你在送货时发现车辆被盗的一瞬间，是怎么想的？”

    程厉做了个深呼吸，普通话都标准了起来：“我想起了我们站长平时的教导，以及公司始终强调的价值观：吉鹰永远把客户需求放在首位，用时效、安全与态度兑现承诺。”

    刘炮赶紧低声跟王自心说：“分部和区总要是从电视上看见这段，能乐出声儿来。”

    王自心一副见牙不见眼的样子。

    记者偏唱反调：“那决定追车的关键时候，你是程厉，还是吉鹰的快递员？要是快递员的话，不应该尽快把当日收到的快件送回站点吗？发件顾客的需要为什么不被放在首位呢？他们的时效不需要保证吗？”

    刘炮和王自心来不及调整面部表情，立马互相紧张对视。

    看来这记者着急挖掘绝境下人性光辉的那一面，有点受不了程厉的商务嗑了。可程厉也不是那种善于煽情和掏心掏肺的人啊，他此时还能站在镜头跟前儿，已经给了全天下人面子。

    王自心担心：“厉子不会直接掉头走了吧？”

    “不能吧。”刘炮紧张得作苍蝇搓手状。

    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程厉抿了抿嘴，点头道：“嗯，你说的对。”

    记者：？

    程厉看着镜头：“如果因为那天的意外，耽搁了一些顾客的件儿，我在这儿代替公司跟大家说声对不住。”他语调平缓，表情真诚，甚至鞠了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