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页
“腮帮子都酸了吧?”余芒说,“你去喝口水,我继续。”
程厉又想,说破大天儿去,还是自己谈的恋爱好。
这时候小春溜达过来,瞅见了余芒,忽然止住了脚步:“哎,你不是?”
程厉一惊,最近真是过糊涂了,怎么把当初为了制造和余芒偶遇,强行跟小春换岗的事儿给忘了?
余芒自然记得这个性格开朗的吉鹰快递员,他跟小春打招呼:“你从黑龙江回来了?”
“我黑哎,对,”小春紧跟着程厉的微表情同步做出调整,然后一拍大腿,“你俩干啥拿嘴吹啊?这得吹到啥时候去啊?”说着,他从旁边的一个大袋子掏出两个脚踩充气泵,“这不有打气儿的东西吗?”
程厉一面佩服小春的反应和打岔的能力,一面怀疑自己是不是脑残。
余芒瞅了眼那个泵,问程厉:“你是不是脑残?”
躲过一劫的程厉很享受这种挨呲的快感,赶紧把充气泵拿过来,眉开眼笑地带着余芒进入工业自动化时代。
小春傻在一旁,严重怀疑程厉是不是有啥把柄在人家彩票店小老板手里,瞅着咋贱嗖的呢?
看时间差不多了,王自心站在库房中心的位置,举着话筒“喂喂”两声,开始张罗大家落座。
程厉也拉着余芒坐下,位置是他提前就找好的,不显山不露水,跟前还搁着几听健怡可乐。
王自心继续激情澎湃地发言,主要就是感谢大家伙儿的努力,今年能过个肥年,来年再接再厉!众人鼓掌叫好。
接下来直接进入到游戏环节。内容不是寻常的摸号抽奖,而是先亮出奖品,谁乐意要,自己上来,大大方方地表演个节目,大家觉得是那么回事儿,再拿走。
奖品不限于全自动豆浆机、多功能电火锅、拉杆行李箱,熟食礼盒等等,都是实在东西。
要是赶上好几个人都想要的物件,就进入pk环节,看谁表演的节目更带彩儿。
这招儿八成是跟湖南卫视学的,很能激发大家争强好胜的心理,让气氛进一步升温。
基于本地人民骨子里对“大大方方”四个字的追求,场面就没冷下来过。主要以唱歌为主,还有表演二人转的,模仿赵本山的,称得上精彩纷呈。
联欢会进行到一半,王自心又亮出奖品,这回是个大号玩具摆件:米老鼠开着摩托车,戴着头盔,坐在挎斗里的唐老鸭笑得像个傻子,玩具车头灯还能亮,挺酷。
有几个“家属”立马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撺掇男朋友上去抢奖品。
程厉的眼睛也一亮,但又觉得跟人抢玩具这事儿挺幼稚的,正纠结呢,余芒忽然歪头问:“想要吗?”
程厉愣了一下,他觉得余芒能来这个小破联欢会已经是屈尊降纡了。
“不想要。”程厉摇头。
“口是心非。”余芒点评完,呷了口可乐,站起来,和其他三个跃跃欲试的快递员一起,走向仓库中央。
余芒惯孩子的行为看得程厉浑身燥热,一颗心像早点摊儿锅里沸腾的油泡子。
大家见忽然上来个外人,都挺兴奋,毕竟自己人那套玩意儿都瞅腻了。
参与者里有个身量魁梧的小伙叫赵辉,女朋友是新处的,所以对大耗子很有点儿势在必得的劲头。但奈何自己没啥能拿来出亮活儿的才艺,他瞅着旁边斯斯文文的余芒,立马打算另辟蹊径。
“那啥,”赵辉主动拿起话筒说,“唱歌五六的,估计大家伙儿都听腻了。既然有酒,咱就吹瓶儿,谁不灵了谁下去,咋样?”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纷纷叫好。
程厉没想到忽然文斗改武斗,立马站起来说要换自己上。
赵辉不干,跺脚说:“不带临时变卦的啊!那还咋玩儿?”
“咋玩儿不是玩儿,我陪你玩儿。”程厉走上前来。
余芒冲程厉比划了一个ok,示意他回去坐好。程厉心说你还挺松弛,一会儿喝吐了就不ok了。
刘炮赶紧主持大局:“一个玩具,不挣房子不挣地,咱也不玩儿命。那啥,程厉不许耍赖啊,人小余自己上来的。”他这么说,多少也有点儿想看乐呵的心态,一帮糙老爷们拼酒有啥意思,天鹅要是喝多了才带劲呢。
程厉没辙,只好站在最近的观众席那边,不错眼珠地看着余芒,以防万一。
随后,一打老雪被齐刷刷码了一排,全是640毫升的大绿棒子,瓶身上凝着水珠儿,瞅着就凉人。
比赛规则简单粗暴:单瓶时间限时45秒,超时直接淘汰,谁撑到最后谁胜。
说明白后,刘炮直接喊:“三、二、一,开始!”
随着大家的叫好声,赵辉和另外那俩人立马抄起啤酒,掐着瓶嘴仰脖咕咚咚往下灌。
相比之下,余芒喝酒的速度并不很快,还边喝边看表,总之很没有赢面。
转眼间,那仨人均已一瓶下肚,用时不到30秒,稳稳当当,实力不俗。
大家热烈拍巴掌,只有程厉,瞅着余芒青绿色的血管随着喉结上下滚动而揪着心。
可到了第二瓶,差距立马就显出来了。由于速度太快,其中一个边喝边漏,酒顺着下巴颌子往下淌。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嗝,酒气立马翻涌上来,他没捂严实,溅了自己一身,于是连连摆手,算是认了输。
另外那个倒是喝完了,但脸已经憋成了茄子色,他把空瓶往桌上一墩,半天没力气伸手去拿第三瓶。
场上就只剩余芒跟赵辉。
赵辉此时已经急眼了,胸口像拉风箱,脖子梗得老高,恨不得把瓶嘴直接怼胃里。酒呛进气管,他含着瓶口咳了几声,愣是没停,硬往下压。
众人兴奋起来,给他加油,却想不到第三瓶剩不多的时候,赵辉的身子忽然打了个晃,脸色由红转白,最后没绷住,“哇”的一声,直接弯腰吐了一地,白色的泡沫不停从鼻孔里冒出来,像条缺氧的鱼。
全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赵辉居然是先喝趴下的那个。
余芒站在原地,不再看表,加速把第三瓶里最后一滴酒咽进喉咙,然后抹了把嘴角,虽然多少有些气喘,但一没吐二没上脸。他放下空瓶的同时丢给程厉一个眼神,帅不?
程厉的心脏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脸都红了。
现场瞬间炸了锅。
“真人不露相啊!”“这酒量属实贼毕,开眼了!”“我去,这帅哥居然是个狠角色!”
还有人使劲推着程厉的肩膀头子:“厉子,你这个朋友挺牛啊,真看不出来,太能藏活儿了!”
程厉没空去附和众人的赞叹,他死死瞅着正在领奖的余芒,好像眼神一移开人家立马就长翅膀飞走了似的。
到联欢会后半段,余芒除了多上了几次厕所外,一点事儿都没有。倒是程厉,一直喝美了似的紧着抱着那个大号玩具,生怕谁来抢。
这个晕乎乎状态一直延续到程厉送余芒回家。
俩人进了单元门,楼道里漆黑一片,灯又坏了。
他们不得不摸黑一前一后地往上爬,程厉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本来你打算上去表演个啥?”
“可能给大家唱个歌儿吧,”余芒笑了笑,“其他的我也不会。”
“我都还没听过呢,”借着四周的浓黑,程厉胆子大起来,他一手拎着战利品,一手往前搂住余芒的腰,贴上去,树袋熊似的,“你先给我唱一个。”
“想听什么?”余芒站住脚。
程厉不挑:“啥都行。”
随后,余芒轻轻哼起一首粤语歌。
陌生但美好的旋律落在程厉耳朵里无异于浪漫至死的小夜曲,一字一句都通了电。
俩人就保持着亲密又困难的姿势,无比缓慢地往上爬,直到余芒站在301的门前,歌终于唱完了。
“真好听,”程厉把下颌搭在余芒的右肩感慨,“幸亏没让他们听见,牛嚼牡丹。”
余芒一面瞎子似的摸钥匙,一面笑着问:“你听懂了?”
“反正跟宇宙啊,宿命啊有点关系。”程厉证明自己确实认真听了,又不免好奇,“你酒量咋练出来的。”
“天生的,我其实不爱喝那玩意儿。”余芒换了个兜继续找钥匙,“又苦又辣又臭,没可乐好喝。”
“那你还硬灌。”程厉皱眉。
余芒抬起胳膊,往后摸了摸程厉的头:“难得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替你赢回来,开心吗?”
程厉心里头先是一甜,紧接着鼻尖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他无比清楚自己和余芒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不敢妄想长久,并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一个“且行且珍惜”的心态。
但架不住余芒的好太具有诱惑力了,像块纯度999的金子,谁看了都想揣兜里一辈子。
余芒终于找到了钥匙,可惜半天只有哗楞哗楞的动静,压根没怼到锁眼里去。因为暖暖的湿意在脖颈处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波波舔着河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