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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脱胎_费拉曼图【完结】 > 第90页

第90页

    



    “嗯,”梁灯笼的眼神凉下来,快意道,“先毒死,再剁成泥,想混在狗食里,让他和那一院子比人都金贵的狗一起死!”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但后来我又觉得那些狗也挺可怜的。它们从不主动欺负人,却被人从老远的地方抓过来关着,配种,催肥”



    余芒听着,也不知道是做人惨一点,还是做狗更惨一点。



    “然然的爹妈就是警察,当时出了这事儿,为什么不跟然然说。”



    梁灯笼顿时一惊,手指紧抠住余芒的小臂:“千万不能让她和她爹妈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我现在就一头撞死。”



    走投无路的少男情怀逼得余芒不知如何是好。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余芒又问。



    “哎呀,哥,你对我够好的了,我干啥拖你下水?等我到阎王殿报到那天,一准说你的好话。保佑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余芒极力按捺着快要崩溃的情绪,整个人恰似立在滚滚洪波之中:“好,咱不跟然然说。我现在就带你去报警。或者,去找严楚军,他其实是个好警察,我要求他保密,行不行?”



    “哥,谁信我是被强迫的?”梁灯笼使劲抹了抹眼睛,“就算有人信有人管,能判秃子死刑吗?‘叭’一枪,当场就吐舌头死透了那种?”



    幸好不是爹



    程厉坐在车里,风从窗外灌进来,零星的杨絮撞到脸上,没有丝毫感觉。



    他紧紧盯着几十米开外的某个人,直到眼球干涩发痛。



    某个瞬间,程厉大脑深处似乎有个声音,怂恿他直接开车冲向那个人,仔细听,好像是十几岁的自己。



    程厉踩在刹车上的脚被撺掇得微微抬起,有要滑向油门的趋势。



    忽然,一个熟悉的嗓门在他耳边亮亮地炸开,程厉抖了一下,右脚重新踩稳刹车。



    “哎呀,老远就瞅见这车了,估计里面是你。”



    愣神的工夫,街对面那个歇脚抽烟的人已消失在路口。



    程厉做了个深呼吸,扭头一看,居然是许梦,旁边还有个奶呼呼的小孩脑袋,紧紧贴在母亲身侧。



    程厉赶紧拉手刹,下车,带着还略有些发木的眼神,跟许梦和糖豆儿打招呼。



    “叫叔叔,”许梦跟糖豆儿说,“说,厉~子~叔~叔~好~”



    糖豆儿口齿清晰,喊人的时候语气格外甜,可能是联想到了糖炒栗子绵软粉糯的好滋味。



    程厉被糖豆儿叫得眼窝莫名一酸,一点点泪水滋润了干燥的眼珠。



    他弯腰,伸胳膊把如今三岁多的糖豆儿抱起来,沉甸甸的手感和当初那家猫似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糖豆儿也不认生,笑嘻嘻的。



    “刚才在车里发啥呆呢,”许梦问,“我瞅你脸色可发青,没睡好是咋的?”



    程厉努力笑了笑:“姐,没事儿,就是走神儿了。你带着糖豆儿干啥去?”



    “眼瞅着天热了,给糖豆儿铰个头。”



    糖豆儿的笑容顿时没了,咧着嘴,很不情愿的样子。



    “小余回来了吧,他发短信给我了,还说要约着一起吃饭呢。”许梦提起。



    “嗯,”程厉点头,“这回还是给盛安干活儿,能在沈川多待一阵子。”



    “那感情好,”许梦张张嘴,想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只说,“我带糖豆先走了,等回头咱吃饭的时候再细唠。那啥,厉子,别疲劳驾驶啊,该睡觉得睡觉,身体好比啥都重要。”



    程厉把孩子还给许梦,目送母女俩离开,随后回到西瓦窑。



    自从收到《拆迁通知》,到如今,已然过去了一个月。



    有部分居民,扛不住各种软磨硬泡的骚扰已经认命签了字,但大多数还在据理力争。



    程厉进院一瞅,前几天被他轰走的那几个测量面积的人又来了。这回是柳铮亲自带队,程红梅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子丑寅卯。



    见到柳铮,程厉那一肚子邪火顿时烧了起来。他张嘴就没好听的,直接用“滚蛋”当开场白送客。



    柳铮脸上黑了一下,没搭理程厉,而是扭头跟程红梅说:“姐,差不多得了。”



    程红梅叹了口气,跟儿子说:“他们说给重新算面积。”



    程厉当然知道为什么要“重算面积”。自己现在是西瓦窑地区刺头里的刺头,主打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在这帮拆迁的眼里,只要搞定了他,其他家就好办了。



    柳铮见程厉依然是那副王八吃秤砣的样子,挥了挥手,让测算的人先走,然后压低声音,跟母子俩说:



    “你们心里清楚,西瓦窑这片儿只有房子建面才算补偿。不管你院子再大,那都是白搭。现在我柳二出面,额外给争取把这五十平院里划出30平,折成住房面积算补偿。一平1200,等于凭空多拿3万6。”



    柳铮顿了顿,给眼前的俩人留了工夫好好掂量掂量这个数儿,又说:“只要你们别再闹下去,也别再撺掇其他人跟我们对着干,把协议签了,这钱就算到手了。还有,这事儿别外传,别人要是知道了都来找我要待遇,我可兜不住。”



    柳铮清楚得很,只要拆迁项目一启动,啥街坊邻居老同事,利益面前谁顾得了谁啊?他们一贯的做法都是一面枪打出头鸟,一面堡垒从内部攻破。



    只不过程厉这只鸟实在有点难对付,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底下人都没少吃亏,于是不得不自己亲自出马。



    结果,程厉跟没听见似的,冷着脸,缓缓说:“不接受,要是算的话,就大家伙儿一起算。”



    柳铮热脸贴上冷屁股,气得脑瓜子疼:“你个小瘪犊子!现在你还能好好站在我跟前儿说句话,真要把我们老板逼急了,弄死你。”



    “你们老板,”程厉冷哼,“薛振彪啊。”



    柳铮一愣。



    他不知道,当初自己放话说,让程厉去“打听打听宏发拆迁公司”,人家还真没把这话当耳旁风,而是身体力行地去“打听了打听”。



    程厉想着知己知彼才能打持久战,于是找到刘炮,发动吉鹰人脉,自己也上网搜索,没多久就拼凑出这个“宏发拆迁”的前生今世。



    “宏发”的老板叫薛振彪,80年代只是个砖瓦工,后来凭心狠手黑吃上了拆迁这碗饭。90年代末因伤人坐过几年牢,出狱后继续干老本行。



    这些年,也不知道咋就跟“华敏地产”对上了眼儿,其本市的项目基本都是宏发负责拆迁。



    吉鹰的兄弟还说,那薛振彪瞅着就不像好人,脸上一道陈疤,从嘴角到太阳穴,像条疙疙瘩瘩的拉锁。这要走夜路撞见,能给谁吓出个好歹来。



    由于这个形容实在太过于立体清晰,程厉听得心里“轰”的一声。他寻思几日,到底没忍住跑到彩票站,问余蕙,当年害了余芒亲妈的流氓是不是叫“薛振彪”。



    余蕙瞅着忽然冒出来的程厉,愣着点了点头,说是啊,孩子你咋知道的?



    程厉告诉余蕙,自己家那边正闹拆迁,而拆迁队的老板,就是薛振彪,一个从嘴角到太阳穴留着疤的人。



    余蕙的反应是,哎呀!可千万别叫鱼儿瞅见这人。



    此时此刻,程厉站在自家小院里,想起刚刚跟踪过的,那个模样骇人的薛振彪,忽然觉得万事万物都是圆的,早就暗地里首尾相连,且越收越紧,慢慢变成了卡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双手,叫他无法呼吸。



    到底该怎么做,连他自己都闹不清楚了。



    “咋的,”柳铮问,“认识我们老板?”



    程厉锋利地瞟了他一眼:“还'老板'?他跟你,不过是一个锅里搅马勺,只会欺负孤儿寡母的臭流氓!”



    最后那仨字算是让柳铮急了眼。他抬起胳膊,用食指怼着程厉的脸开骂:“不知好歹的小王八犊子,我操你妈”



    话音未落,还没等程厉出手,一旁的程红梅竟忽然像被刺激到了。她以不到百斤的体重猛地向柳铮砸去,同时举起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对方的面皮上。



    挨了抽的柳铮浑身的血往上脸上涌。他箍住程红梅干瘦的胳膊,下一秒,后者就像一捆轻飘飘的稻草似的被扔了出去,摔在地上。



    程厉从头到脚地麻了一下。他扑向柳铮,挥起右拳,对着面门,出手就是杀招。



    柳铮虽然人到中年,但仗着有实战经验,闪过几记年轻人不知轻重的生猛直拳。但肋下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对方一腿,喉头泛起的腥锈差点把他呛死,但为了不叫后生崽子看扁,柳铮愣是半声没吭。



    随后,他趁机反手一个勾拳,抡在程厉腮帮子上。



    程厉头一偏,嘴角立刻绽开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下巴一路滴在领口和衣服上。



    之后的俩人再无任何招式可言,近身就是一番肉搏,指甲都恨不得抠进彼此眼珠里。



    程厉仗着年轻力壮,渐渐占了上风。他抬膝狠狠顶到柳铮左边大腿内侧麻筋。后者身子一歪,往后踉跄几步,倒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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