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有小侦探吗

    人样儿

    谁也想不到，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周三晚上，獒场里居然出了一桩大号凶案。

    等大批警察和救护车相继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薛振彪眼瞅着已经快精神分裂了。

    他双手被铐，灰头土脸地瘫坐在地，一会儿哭一会笑，嘴里念叨：“是他，就是他！不，不对，搞错了。”

    见受害者似乎还有口气儿，救护人员赶紧把人抬上车拉走抢救去了，包括大腿中枪的薛振彪。

    支援队伍里有和严楚军关系颇熟的，是分局刑侦大队的一把手杜欢。

    他走近打听：“咋大晚上的跑这儿来了？军儿。”

    严楚军冲旁边的梁灯笼一送下巴：“这小孩给我打的电话，哆哆嗦嗦地说出大事儿了，可具体的又说不明白。我就先申领了枪支先来看一眼。结果半路正撞见逃跑的薛振彪，还袭警夺枪呢。”

    杜欢用力拍打严楚军的肩膀：“可以啊，生擒活捉嫌疑人！”随后，他又扭头问梁灯笼，“咋不打110？”

    梁灯笼缩着脖子，小声说：“严警官之前跟我说，要是碰上啥坏人坏事，先给他打电话。”

    严楚军咳嗽一声：“嗐，当初不是想着防患于未然吗？”

    杜欢笑了笑，又问梁灯笼：“这薛振彪不是搞拆迁的吗？咋跑这儿买狗来了？”

    “我不道儿啊，警察叔叔。”梁灯笼摊手，“我跟秃子说吞天犬舍里有客人等，他说先晾着，扭头就跟人吃饭去了。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晾着呗，这人再滋哇乱叫我也不敢管啊。”

    杜欢追问：“门是自动落锁的？”

    “嗯，之前吞天撞门跑出去过一次，秃子就让人换了这种进出都得刷卡的高级门。晚上那前儿，秃子回来开门，还没怎么着呢，就让人给砍了。那血跟喷泉似的，吓得我差点尿裤子！”梁灯笼的身子和目光一齐打哆嗦。

    “哪儿来的刀？”

    “应该是剁狗食用的砍骨刀。”梁灯笼说，“场里好几把呢。”

    严楚军补充：“凶器在我车上。”

    “这里都啥地方有监控？”

    梁灯笼回答：“之前挺多的，后来陆续坏过几个。大门口的那个指定还能用，其他的我也说不好。”

    “行，大概情况我理解了。我们先忙眼前的事儿，其他等回头正式录笔录的时候再说。”杜欢点头。

    而严楚军作为本案证人，按规定需要回避勘查工作。

    在他去警戒带外面等候前，杜欢又问：“军儿，你觉得这案子有啥疑点没有？”

    严楚军答：“疑点倒是谈不上，但薛振彪回来以后，看到受害者的第一反应是，这人不是李大秃子。”

    其实杜欢来的时候也听见薛振彪念叨这句话了，只是他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前言不搭后语。

    “你咋想的？”杜欢追问。

    “不排除是故意装疯卖傻。”严楚军寻思，“也有可能他们之前见过，记错了模样？不过，薛杀人袭警都是客观事实，人证物证目前看也齐全。”

    杜欢点头。

    随着后续的调查走访，案件大体上逐渐清晰。

    2011年6月29日，根据养殖基地大门监控显示：20:15，薛振彪和柳铮驾车抵达獒场参观。

    柳铮临时接到通知，西瓦窑拆迁项目现场发生冲突事件，一户居民对拆迁赔偿标准不满意，有过激行为。

    20:35，柳铮驾车离开前往西瓦窑。薛振彪则独自前往犬舍看狗，后被自动门反锁。

    根据证人证言，李峰斌随后和客户唐某从厂后门驾车出发，前往唐某的屠宰厂商议购买獒犬等事宜。

    22:30，李峰斌被送回至基地大门口，唐某离开。

    随后，李峰斌打开犬舍门，被薛振彪持刀袭击。李峰斌倒地，薛振彪继续补刀后逃窜。途中，薛振彪被严楚军成功拦截，并抓获归案。

    薛振彪的杀人动机根据他的理解属于“自卫”。理由是李峰斌伙同某某开发商想要进行拆迁项目上的利益争夺，所以故意引诱他来养殖场进行囚禁虐待。但以上说法缺乏客观证据支撑，属于薛振彪的个人猜测。

    而李峰斌和薛振彪在大排档见面的监控也调了出来，奈何街道的感光元件太次，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当事人确实在场。

    至于薛振彪为什么认为受害者不是李峰斌，连前者自己都含糊了。

    做笔录的时候，薛振彪一会儿说“气质不一样”，一会儿说“五官对得上”，一会儿又说：“没错，就是李大秃子！他要害死我！”导致其供述前后反复、自相矛盾，不具备可信性。

    如果真要弄清楚李峰斌邀请薛振彪的确切意图，只能问受害者本人了。

    而好消息是，李峰斌并没有死；坏消息则是他两处刀伤引发大出血，休克脑缺氧，陷入深度昏迷。如今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清醒过来，亦或是彻底解脱。

    最后，薛振彪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被依法逮捕，继续羁押于看守所，等候案件移送审查起诉。

    七月中旬，沈川入夏。

    盛安重工的驻场项目正式完结，吴柏对结果非常满意，恨不得把余芒抓在自己手心里，攥紧了不撒手。

    冯子慧打趣：“您快饶了小余吧，这才几个礼拜啊，我瞅着他少说得瘦了7、8斤。真是没天理啊，都是一天天跟着着急上火的财务人员，我身上的肉咋就这么顽固呢？”

    众人笑起来，其乐融融。

    晚上，和盛安的头头脑脑们吃过庆功宴，喝了挺多但没醉的余芒，搀着喝得不多但是醉得吓人的助理小周从酒楼里出来。

    外面潮气挺大，蝉鸣如沸。

    一辆现代途胜缓缓在余芒身边停住，车窗下落，里面的人歪头问：“走吗？两位。”

    周明远醉意盎然地抬起胳膊，指着司机：“我，我认识你！你在我们写字楼大堂，和我们余总，那个，嗯，深情对视来着！”

    余芒：“”

    他总算知道是谁在王遂面前八卦自己了，这臭小子！

    “嘿嘿，”周明远一脸了然地冲余芒摆手，“余总，你上车吧。我自己能走回去，我认路。”

    余芒心说你还走呢，腿都跟不上胯了。

    随后，他把醉鬼小周塞进车后面，自己坐到副驾，跟程厉说：“先送我同事去酒店。”

    车辆在湿润的夜风里行驶，先去了酒店，后又载着人回到家里。

    家，多温柔的字眼。

    门“啪嗒”一声关上，程厉却阻止了余芒伸手开灯的动作。

    在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余芒被紧紧搂住，两颗心隔着胸膛，渐渐跳成一个声儿。

    半晌。

    “终于结束了。”程厉轻声感叹。

    余芒胡撸着程厉的后背：“嗯，结束了。”

    程厉吸溜了一下鼻子，忽然像只狗儿似的，迫不及待地亲吻余芒柔软的耳垂和笔挺的颈部。

    “洗澡去。”余芒轰他，“一股味儿。”

    “还有煤油味儿？”程厉纳闷，低下头自己闻自己，“不能吧，都多长时间了。”

    那日，西瓦窑的程家母子面对拆迁队的挑衅，浑身淋满煤油，手持火机。不光吓退流氓，引来记者，更是让收到消息的华敏区域总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幸亏柳铮及时赶到，当着众人，一番掏心掏肺才把母子俩劝下来，很是体现出了一些力挽狂澜的领导气质。

    此事没过多久，一封内容详实的匿名文件通过挂号信的方式寄达华敏总部的法务、风控和成本部。

    内里材料详细列明：华敏沈川区域总陈昂，与宏发拆迁公司薛振彪相互勾结，利用项目内控漏洞，设立两套台账截留拆迁补偿资金，伙同评估机构虚增账面评估金额。以及拆迁过程存在粗暴催迁，款项结算缺少合规凭证等多项违规事实。

    华敏正处在赴港ipo的关键阶段，不可能放任西瓦窑暴力拆迁和资金舞弊的事情发酵成公共舆情。否则，保荐人会第一时间警觉，港交所上市科的审核团队也会重点关注下发问询。

    余芒想，虽然集团的内部核查和全新补偿方案不会即刻落地，但拆迁队目前已经树倒猢狲散，华敏区域总自顾不暇，西瓦窑的居民至少能睡上一段日子的安稳觉。

    “不是煤油味儿，”余芒逗他，“是糖炒栗子的甜味儿。”

    程厉被这话勾得脸红起来，推着余芒就往里走。随后，本就不大的淋浴空间立刻逼仄起来。

    汗才刚冲掉，立马沁出一层，周而复始。

    这一次，两个人都使了死力气，喘着咬着，皮肉紧紧厮磨，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头缝里。

    厉子，我妈的事，我终于能放过自己了。那片萦绕在我人生中的乌云，那只盘亘于你我之间的怪物，都化成了眼前的昭昭白雾，散了。

    天亮起来，我从厚厚的积雪里拔出了脚，迈开了腿，和你一起，大步往前走。我看不见未来会怎么样，但我知道，咱俩都已经活出了人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