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那些日子，他从来没给他庆祝过生日。

    他没允许自己再想下去。

    管他有没有对象呢。

    他手指顿了顿，划开自己的朋友圈，想象着如果章劭看到了就知道他这几年过得特别好。

    他一定会看到的。

    他的朋友圈也是半年可见，这半年其实很忙，都发在社交媒体上了。但是朋友圈置顶了好几条。

    第一条，是他和季则在某个私人酒会上的合影。他穿着黑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季则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

    第二条，是他自己的一张照片。在某家米其林餐厅，桌上摆着精致的摆盘，他正脸对着镜头，灯光打得刚刚好。

    配文：“晚安。”

    第三条，是在迈阿密海边度假酒店的泳池边。他穿着黑色泳裤躺在躺椅上，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拿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饮料。远处是海，近处是他被太阳晒得发亮的皮肤。

    配文：“放个空。”

    再往下，是他和某个知名投资人的合影，配文“受益匪浅”；是某个慈善晚宴的现场，配文“尽绵薄之力”；是他自己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落地窗和cbd的夜景，配文“忙碌的十一月”。

    每一条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广告位。

    用来给人想象，想象他过得有多好、多有钱，想象他是那种轻易够不到的人。

    他不知道这些年章劭在做什么，但是那辆车和那条领带，他扫一眼就知道值多少钱。

    他太会看了。

    如果真是这样，再跟他玩玩也不是不行。

    反正季则最近忙，出差也多，他闲着也是闲着。

    章劭那张脸，放在那儿不碰，确实是浪费。

    他不在乎章劭恨他，他只在乎章劭还在不在意他。

    只要在意，就还能玩。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只有三个字：

    “你瘦了。”

    温洛声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我有男朋友了

    温洛声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看屏幕。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上半身的照片。

    暖黄色的灯光，照片里的人半躺在床上，没穿上衣。

    那肩膀很宽，锁骨线条分明，胸肌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再往下，腹肌一块一块地排列着，人鱼线收进裤子边缘，腰线收得极紧，俗称公狗腰。

    皮肤上有一点薄汗，灯光落在上面，泛着微微的光泽。

    温洛声脸上突然烧的有点厉害。

    第三条来了。

    “睡不着，发张照片给你助眠。”

    温洛声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第四条：“怎么，不认识了？”

    第五条：“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最喜欢盯着这儿看。”

    温洛声想起一些画面。那时候他趴在那片胸口上，手指沿着腹肌的沟壑一道一道地划，划到人鱼线的时候被一把攥住了手腕，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你再摸就别想睡了”。他继续摸，然后那晚果然没睡成。

    他闭了闭眼睛。

    第六条：“还在吗？”

    温洛声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章劭。”

    发送。

    那边停顿了几秒。

    然后第七条：“终于肯认我了。”

    温洛声继续打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嗯？”

    发送。

    第八条：“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男朋友，季则嘛。锐利资本的老大。比你大十岁。我说的对吗？”

    此时此刻，他也不想否认了，因为他和季则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其实就是情人关系。

    温洛声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他对我很好。你要是想和我做什么，你要对我更好。”

    发送。

    那边沉默了几秒。

    第九条：“他对你很好？”

    居高临下的质疑几乎要从屏幕里渗出来。

    他吹干了头发，走出浴室。客厅里季则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财经频道的深夜重播。季则坐姿舒展而自然，仿佛他今晚睡在这里只是一时兴起，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讨论的决定。

    但温洛声知道这是个例外。

    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因为项目拿下来了，也许是因为那瓶酒喝得比平时多了两杯。

    总之温洛声就在那种不轻不重的压迫感里逃出了浴室。

    他躺到了床上，打字：“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到此为止吧。”

    发送。

    第十条：“你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我不拦着。但别跟我说这种话。你还没那个资格。”

    温洛声这下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盯着那些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章劭，你发什么神经。”

    发送。

    “我说了算。”

    温洛声胸口堵得慌。

    以前章劭不是这样的。

    黑暗中，温洛声睁着眼睛，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睡不着。

    可躺着也睡不着。

    他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夜灯亮着，他光着脚踩过地毯，下了楼梯。

    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沙发和茶几上。温洛声没开灯，摸黑走进开放式厨房，从橱柜里拿了一只玻璃杯，打开净水器接水。

    他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上，总算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静了一点。

    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庭院，月光照着草坪和远处模糊的树影，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季则从书房出来的脚步声，显然也是起来喝水的，或者听见了什么动静。

    “睡不着？”季则问。

    “嗯。”温洛声说，“渴了。”他没想到季则这个点还在处理工作。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季则放下杯子，“客房暖气如果不够，柜子里有毯子。”

    “够了。”温洛声说。

    季则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嗡——嗡嗡——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记炸雷，他的手机响得毫无预兆。温洛声整个人猛地一颤，手差点没拿稳杯子。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通知，出现在两人面前。

    温洛声吓得一把抓起手机。

    “这么晚了，谁找你？”

    不用点开也知道是章劭。

    他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台子上，“项目群，他们不睡觉瞎聊呢。”

    温洛声面对他，想随便说点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觉得我最近好看吗？”

    “好看，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次的晚宴你没有叫我一起去。”

    季则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比明星还好看。昨天赵总非要我去那个新能源发布会，前排有个一线明星，妆厚得反光。你比他自然多了。”

    “哪个赵总？”

    “赵庆国，做锂电那个。”季则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两下，“主办方非要我去坐台，说是给面子。其实就想让我在合同上签字。”

    “你签了？”

    “没呢，让他们再等一轮吧。”季则闭上眼睛。

    “嗯。”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我上去睡了。”

    他逃也似地走回卧室。

    温洛声躺回床上，静音键打开。

    第十三条：“季则在旁边？”

    第十四条：“别怕。我不会现在打给你，我不想当第三者。”

    第十五条：“当一下也不是不行。”

    第十六条：“因为我想你。”

    温洛声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关了机，世界安静了，他放下手机，心跳不止，那些早该遗忘的画面全部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呼吸有些紊乱，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想：章劭说的没错。他确实还记得。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那些画面闭着眼睛就能看见，清楚到那些温度隔着五年还能感觉到。

    章劭没得到回应，黑暗中，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从酒柜里拎出一瓶十八年的麦卡伦，倒了半杯，直接灌了一口。

    温洛声现在果然躺在季则身边，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不否认自己做的这些事情确实有一点越界。但那又怎么样呢，以前他不懂，现在才知道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是靠越界拿到的。

    酒液从喉咙一路烧下去。他站在那儿，盯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玻璃窗映出他年轻锐利的脸。他又灌了一口，眼神晦涩难辨。

    拿不住的人

    他有时候翻私信，看着那个再没亮过的红点，会想起那人发过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