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我看你哥这房子得一千万了，他是真有钱了。你以后上大学了缺钱就找他要，听见了没有？他是你哥。”

    “嗯，听见了。”

    错估他身价

    周六傍晚，温洛声换上西装，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深灰色的西装，是他自己挑的。领带也是自己配的，哑光深蓝，不太扎眼，他也不想太显眼。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标准的江南长相。

    眉眼清淡，鼻梁挺秀，皮肤很白，薄得能看到眼皮底下隐隐的血管。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清淡的眼睛会弯起来，带着点狡黠，很勾人。

    像那种从小就知道怎么讨人喜欢的小孩，长大了又知道怎么能让人戒不掉。

    二十六岁，正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年纪。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欣赏起来，真好看。希望今天要去见的那个人也这么觉得。

    温洛声忽然想起那年分手时章劭说的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那时候回答不出来，现在也还是回答不出来。

    他移开目光，转身出了门。几年前刚毕业的时候他连西装都不会挑，第一次陪季则出席活动，穿的是成衣，袖子长了半寸，他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

    季则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今天人不少。陈青攒的局，该来的都会来。”季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那天在地库里撞我们车的年轻人，就是章劭，今天的主角，真是没想到。”

    路上有点堵，温洛声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季则没再说话。

    车停在一栋私人别墅门口。

    温洛声下车，习惯性扫了一眼门口停的车。一辆一辆看过去，心里就有了数：今天这场子里的人，大概是什么段位。

    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都是商务局的老面孔。这些车在京城不稀奇，真正值钱的是那些京a的车牌，全是连号的，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顿住了。

    正中间，那群豪车中间，大大咧咧地停着一辆比亚迪。

    灰扑扑的，车身上还有泥点子，像一只混进天鹅群的土鸭子。

    他收回目光，跟在季则身后走进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有点想笑。

    大厅里人不少。

    成群，手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灯光暖黄，照着那些西装和礼服，和那些脸上得体的笑。

    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温洛声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是所有人摩拳擦掌，都在等一件重要的事情的感觉。

    季则一进去，就有几个人迎上来寒暄。

    温洛声站在旁边，递话热场，做得滴水不露。

    一切都很正常。

    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陈青走上中央的台子，手里端着酒杯，声音通过隐藏的音响传遍大厅：“各位，感谢今晚赏光。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一件事。在座很多人跟我打听了一两个月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他侧身，朝台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章劭，章总，大家也可以叫他seth。他是纽约回来的，做数字资产，手里有正规合规牌照。让他自己跟大家聊聊。”

    掌声响起来。

    这群人精都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那个人从台侧走上来。

    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十足。他接过陈青递来的话筒，转过身，面朝众人。

    灯光落在他眼里。

    温洛声站在人群中。

    seth。他默念一遍，觉得这个字母像一扇关紧的门。

    他用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字，过了一种他不知道的生活，变成了一个他需要重新认识的人。

    “感谢陈总组这个局。也感谢各位来。”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屏幕上亮起了一页ppt，上面是几行英文，大概是牌照的编号和业务范围。他说得很简洁，讲合规牌照在国内的稀缺性，讲数字资产市场的增量空间，讲他接下来的布局方向，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数据或者具体的落地路径。

    台下安静极了。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人，这会儿都仰着头，盯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温洛声也是。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章劭刚起步，还是个熬夜写代码的愣头青，跟人说话会紧张，谈合作之前要在镜子前反复练。那时候温洛声还帮他对过好几次话术，躺在床上，温洛声扮合作方，章劭磕磕巴巴地讲他的项目，讲着讲着就笑了，把脸埋进温洛声的脖子里说不行了我紧张。

    现在台上这个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影子。

    温洛声在脑子里计算着章劭现在的身家。他自诩眼毒，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人有潜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从来没走过眼。偏偏就看走眼了这一个。

    章劭的声音不疾不徐，节奏恰到好处。说到关键数据的时候，他会扫一眼台下，确认每个人都在听。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温洛声这个方向停了一瞬。

    “所以接下来，”章劭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只留了一个简洁的邮箱地址，“我的团队会优先考虑与在座各位中，真正理解这个赛道、并且有长期耐心的机构合作。”

    他把话筒放下来，点了点头。

    掌声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热烈得多，已经有人开始往台前靠，想趁他下来的时候第一个递上名片。

    陈青接过话筒，笑着说了几句收尾的话，宣布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温洛声站在原地，季则侧头看了他一眼，陈青已经领着那个人走过来了。

    “季总，”陈青隔着几步就喊开了，“来，章总。”

    章劭跟在陈青身后，手里端着杯香槟。刚做完路演，额角有一点细汗。他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季则身上，然后才扫过旁边的温洛声。

    四目相对。

    温洛声脑子里空白了半秒。

    章劭看着他，笑意极浅，还没等旁人察觉，就收得干干净净。他转向季则，毕竟季则才是合作的对象。

    陈青已经开始介绍了：“老季，这位是章劭，章总。章总，这位是季则，锐利资本的季总，你应该听说过。”

    季则看着眼前这张脸，缓缓开口，面不改色：“又见面了。”

    章劭伸出手，语气客气而疏离：“季总，久仰。”

    季则握住那只手，打量了他一眼：“章总年轻有为。”

    章劭笑了一下：“运气好，赶上了风口。”

    旁边有人接话：“章总太谦虚了，美国那边合规多难拿，我们都知道。”

    章劭没接茬，只是笑了笑。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来，落在温洛声脸上。

    目光停了一瞬。

    “这位是？”章劭看着温洛声，问的是季则，眼睛却没移开。

    季则侧头看了温洛声一眼，语气平常：“锐利资本的投资经理，带他来学习学习。”

    章劭点了点头，像是第一次见。

    然后他伸出手。

    “温先生，幸会。”

    温洛声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太熟悉了。那只手以前摸过他的脸，搂过他的腰，在无数个深夜把他按在床上，喘着气喊他名字。

    他伸出手，握住。

    “幸会。”

    章劭的手比他的热一点。

    一秒，两秒。

    温洛声往回抽了一下手。

    章劭不紧不松地箍着他的手指，力道不算大，但就是抽不回来。

    温洛声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的笑纹丝不动。周围全是人，陈青在看着，季则在旁边站着，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放大。

    他不能慌。

    章劭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客气的笑：“温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在季总手下做多久了？”

    温洛声又抽了一下手，还是没抽动。

    他感觉那只手似乎又紧了一分，拇指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手背上。

    季则的眼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头微微蹙起。

    “一年多。”温洛声说。

    “一年多。”章劭重复了一遍，慢慢地点了点头，“那业务应该很熟了。季总带的兵，肯定不一般。”

    季则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章总。”

    章劭这才松了手。

    温洛声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心发烫。

    章劭转向季则，笑容不变：“季总手下人才多。回头要是业务上有合作，还得请温先生多关照。”

    季则的语气微变，冷了一点：“章总客气。他刚接触这块，还得学习。”

    “那是自然。”章劭点头，目光又转回来，落在温洛声身上，顿了一下，“不过我看温先生这气质，学什么都快。”

    温洛声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笑，后槽牙却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