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劭的眼神暗了暗。

    “你先说买了什么裙子。”

    “有点像晚礼服，白色的。哎呀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好看！”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你穿了一次就挂在衣柜里落灰了。”

    “这次不一样！这条裙子我打算周五穿的，你不是让我陪你出席饭局嘛。说真的，要不是看我们老板形单影只太可怜，我才懒得费这个心思打扮。你快看一眼，不好看我现在就退。”

    章劭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温洛声腿间靠下的位置，不重不轻地碾了一下。温洛声猛地抽了一口气，腰往里一缩，把喘息死死咬在嘴唇里，但还是难受地哼哼了一声。

    “你那边什么动静，好奇怪。”对面突然停了下来。

    嘘。

    章劭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温洛声的嘴唇上，鞋尖没有挪开。

    “没什么，那你周五穿来看看，不好看自己掏钱。”

    “哈哈哈哈，那你是要报销了！成交！不许反悔！”sara的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

    章劭嘴角带着弧度，脚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温洛声跪在地上，被踩得从薄纱侧面滑出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满脸泪痕。

    “周五别忘了——”

    “嗯。”

    “挂了。”

    章劭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鞋尖边的人。

    他的屁股是翘着的，身体是粉红色的，眼神虽然有点凶，但楚楚可怜的，细小的汗液在暧昧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章劭收回脚，在沙发脚垫上蹭了蹭鞋面。

    “你真行。”温洛声冷哼一声，“没想到你有这个癖好呢。”

    乖，藏到卧室

    章劭上下扫了他一眼。

    他看见温洛声的眼眶还红着，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一点颜色。冷白的脸上有种被凌虐过的漂亮，莫名地让人想继续欺负。

    “你知道不知道，在男人面前这个表情，会有什么后果？”章劭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沉沉地压下来，“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温洛声抬起头看他，冷哼一声：“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他放着狠话，可是桃花眼湿漉漉的。

    “你看，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可眼睛又是这副样子。”章劭失笑地看着他，“到底是想让我放过你，还是想让我更过分一点，嗯？”

    章劭正要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抬眼看了温洛声一眼，目光说不清道不明，声音压低了：“去卧室。”

    温洛声跪在地上，看着他迅速收敛的表情，有些愣怔。

    “我说，去卧室，乖。”章劭的语气没有起伏，“门关好，别出声。”

    下一秒，温洛声被他提着站了起来。

    “愣什么，膝盖不疼？进去等我一会。”

    确实疼。

    膝盖麻得差点让他栽倒，他扶了一下墙，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他刚把卧室的门关上，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surprise！你干嘛呢也不接电话，我以为你不在呢。”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从头凉到了脚底。

    “你怎么来了。”章劭的声音不算冷淡。

    “哎呀我刚买完衣服回来嘛！而且我给你看那个裙子，我买了！但是它那个腰线我穿上去总觉得有点不对，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要改一下。”她顿了顿，然后是窸窸窣窣翻袋子的声音，“我跟你讲，导购跟我说这条裙子是限量款呢……你看，就这个。”

    她说话中英文混杂，语速很快，温洛声听不太清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床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狼狈模样，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松？我觉得它后面应该再加一个暗扣……”

    “还行，你转过去我看看。”

    “这样？”

    “嗯，腰线没问题，很好看。”

    “真的假的？那我穿这个陪你去饭局？”

    “随你。”

    他们的对话很正常。

    正常的对话，正常的人，正常的老板和下属之间关于一条裙子的讨论。温洛声站在门后，听着那些对话，觉得自己像一个穿着情趣内衣、戴着狗链、衣服上还沾着自己液体的鬼。

    他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自己的胸口被人开了一个洞，凉透了，但流不出血。

    章劭到底想干什么？让他穿成这样，听着他跟别的女人打电话，然后让那个女人进门。

    他就是想折磨自己，没有别的目的。

    他就是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温洛声觉得自己必须跟他谈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外面传来关门声。

    安静了。

    温洛声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外面彻底没有声音了。

    走了？他跟着那个女人走了。

    他终于伸手摸到卧室的门把手，走了出来。

    客厅空了，章劭的酒杯还在茶几上，剩下半杯红酒。

    他走到沙发边，找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章劭发的消息。

    ——你可以走了。

    冷冷的几个字，如同赶垃圾一般。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来，失神了几秒，心里没什么情绪。

    他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镜子就在对面，他不敢看。

    他走到玄关，找到了自己来时穿的衣服。白t恤套头穿上去的时候，布料蹭到他胸前，碰一下就一阵刺痒。

    他拉开门走出去，把t恤领口往上拽了拽。

    电梯的不锈钢镜子映出来自己的样子，他猛地移开了眼。

    叮的一声。

    进来一对挽着手的男女，女生笑着靠在男的肩上。

    温洛声往角落里退了半步，把脸偏向一边。

    他突然想到，章劭和sara应该是一对儿，他们是不是去了别的房间。

    章劭会怎么样对她？

    他闭了闭眼。

    章劭不是会苛待恋人的人。

    恰恰相反。

    温洛声太清楚了。

    他们在一起那几年，章劭对他好到什么程度，好到他自己现在想到，都觉得不配。

    他是那种会在做完之后抱他去清洗的类型。

    是事后温存的时候，会把嘴唇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声音哑哑地说“我爱你”的类型。

    温洛声想到这里的时候，电梯刚好到了一楼，情侣先走了出去，笑声还留在电梯间里。

    他站在电梯里盯着反光镜里自己的脸看了最后一眼。

    章劭会对恋人很温柔的。他以前就是那样的，他只是不对自己了。

    他想象着。

    他会亲她，不是现在亲自己那样咬破嘴唇，血味儿弥漫。而是真正的吻，嘴唇贴上去慢慢的含住她的舌头，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

    他会在事后抱着她，不是像对自己那样玩弄一个垃圾一般。他会把她搂在怀里，手指顺着她的头发。他会给她清洗，会调好水温，把她抱进浴缸里，用毛巾帮她擦掉身上的痕迹，动作很轻很温柔。像以前对他那样。

    温洛声站在酒店门口。

    夜风吹过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二十八楼的方向，某个窗户亮着灯。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想这些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钥匙扔在玄关，摸黑走进卧室，直接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地趴了很久。他太累了，身体陷进床垫里，意识开始模糊。

    手机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他以为是哪个客户，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

    章劭。

    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到家了吗？

    过了两分钟，又进来一条：

    ——本来想送你回去的，突然有点事，不好意思。

    温洛声咬了咬牙，脑海中闪过领带戴在自己脖子上的样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盯着屏幕。消息已读。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停了，又正在输入。

    ——没想干什么，就是确认你到了。早点睡。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这个人。

    一个晚上，他对自己做了那些事，然后用温和甚至关心的语气跟他说话，带着一点他以前熟悉的那个章劭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该觉得愤怒还是该觉得荒诞。

    他闭上眼，彻底睡不着了。

    章劭大概是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让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

    他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烦躁。他下了床，套了一件外套，拿上钥匙出了门。

    小区附近的一家酒吧，他偶尔去过几次，藏在一条巷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