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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劭端着那杯威士忌,靠着吧台,侧过头看她,“别这么说,你也很优秀的。”
“哈哈,谢了。你上次推荐我买的股票已经翻倍了,我爸都跑来问我买的什么。还有公司的那波期权,你让我别卖,我硬扛住了没卖,现在翻了三倍。”米莎越来越得意,“你知道吗?我现在是同龄人里最能挣钱的,没有之一。”
章劭笑了笑:“我知道。”
她掰着手指数完,放下手,总结道,“我是世界上最成功最牛x的幸运女人。”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声音却低下去,“可惜啊,这么厉害一女的,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我。”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不是挺讽刺的。我什么都有,就这个,求不到。”
章劭看了她一眼。可能只是出于习惯,并没有太多情绪。
酒过三巡,米莎的话开始止不住。她托着腮,歪着头看章劭。
“seth,你还记得吗?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你让我去你住的地方拿一份资料。”
“不记得了。”
“你肯定不记得了。”她低头笑了一下,脑海浮现出当时的画面,“我按地址找过去,发现你住的是一个地下室。没有窗户的,走廊里有一股味道。”她皱了皱鼻子,“你开门的时候让我等一下,然后转身进去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份资料。你递给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有点乱,别介意’。”
她的声音梗了一下。她把酒杯放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我当时没多待,拿了就走了。但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下就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跟定了。我觉得你不应该住那种地方的,你应该住更好的地方,应该被人好好对待。”她抬起眼看着他,隔了好几年还是觉得心疼。
可还有一幕她谁也没说。
那天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裹着大衣、踩着高跟鞋、妆都花了的女人靠在章劭办公室门口抽烟。眼波潋滟,唇色残红,浑身都是事后未散的旖旎和破碎,像把整条走廊都拖进了一场不真实的梦里。那一眼让米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劭身边,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像被现实迎面抽了一记耳光。
她像个妓女,怎么配得上他。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辣得她皱了一下脸:“后来你说要创业,问我要不要一起干,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那时候其实根本不懂数字资产是什么,区块链是什么。后来我爸还去查过你,回来说这个人没什么背景,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成?我说,我就是知道。我就是觉得你靠谱……”
“后来公司最难的那段时候,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没出来。我坐在外面,每天都来上班,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其实我心里怕得要死。”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是怕公司没了,我是怕你垮了。你太不容易了。”
她的眼眶红了,又喝了一口酒。“后来你朋友柏总投了一笔钱,你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的,眼睛全是血丝。我当时坐在工位上,低着头假装在写邮件,我不敢抬头看你……”她的声音又梗住了,“因为我怕我一抬头就要哭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老大你知道吗?你没有变过。从前到现在,你一直是这样的人。不管多难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她眼底带着和依赖,还有一种跟了这个人很多年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信任,“不过我想起你住那个地下室的样子,还是想哭。你至少应该和一个干干净净、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人在一起。”她话里有话。
章劭握着酒杯,沉默了很久,缓缓道:“你第一次上班的时候,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像个卖保险的。”
米莎愣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出了眼泪。
“你才卖保险呢!我那是专门买的,花了我大半个月实习工资。当时照着杂志上那个什么律政俏佳人搭的。”
笑完了,她擦了擦眼泪,抱了他一下:“seth,你真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帅的男人。”
章劭没有笑。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慢慢融化的冰球。他想起自己住那间地下室的时候从没觉得委屈,因为他当时的目标非常清晰:攒钱,读完书,出人头地。
在那个没有窗户的空间里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感受自怜。
但今晚,有一个当年站在他地下室门口哭过的女孩坐在他面前,他忽然觉得那段时间确实挺苦的,只是当时没有人替他感到难过,他也没让自己去感觉。
那些他自己都快淡忘的日子,被另一个人如此清晰地记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陪伴,让他不禁对比起另一个人。
他心里明白,温洛声不知道他住过地下室,不知道他吃过多少苦,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从泥里爬出来的。
他再次出现在温洛声面前时,已经穿上了昂贵西装,开上了迈巴赫。
他和温洛声之间,似乎只有错过和伤害。
这几年,他用恨撑着自己往前走,告诉自己温洛声不值得。
他还是恨他,但他好像也骗不了自己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自己?哪怕只是像自己现在这样,在某个深夜被回忆击中,感到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米莎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来,碰一个,庆祝我们活下来了。”
她举起空杯,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叫了服务生买单。站起来穿大衣的时候,米莎在旁边系围巾,嘴里嘟囔着明天飞机上要睡一路。
他走出酒吧,站在深夜的东京街头,街上已经很安静了,光洁如新的街道和清爽的空气令他清醒,风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微微扬起。
“米莎,这些年,真的谢谢你。”
米莎抬头看他,愣了一瞬。她指了指远处的东京塔,说:“你看,那个塔好漂亮,像在给我们庆祝。”说完她又看回章劭,轻声说:“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多讽刺。
他想要的人,在他有困难的时候转身离开,缺席了他人生中最难的那段路。
那段时间,他在陪着另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
章劭心里默默地想着,点了一支烟。
他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回头。
但是最近,好孤独
一月了。
隔着双层玻璃都能听到风的呼啸声。温洛声坐在工位上,穿着一件薄毛衣,外面披着西装外套。他已经烧了一整天了,头重脚轻的,早上的时候量过一次体温,三十八度五,他吞了两粒退烧药就出门了。最近项目太紧,他请不起假。下午三点,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季则转发过来的,标题是“客户对接——周延总”。
他握着鼠标的手指悬了一下,又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几秒,然后才点开了。
邮件正文很短,季则的惯用风格:周延,地产出身,个人资金量大,想找机构做资产配置,初步接触过,你跟进一下,约个时间见面聊聊。附件是他的背景资料。
温洛声靠在椅背上,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延。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移动鼠标,把那封邮件标记为“未读”,然后关掉了邮箱界面。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漫天的枯叶,又坐了片刻才重新打开邮箱,打了一行字:“收到,我明天联系他约时间。”
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温洛声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他直接点了拒绝。
前些天她打过一次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借钱。正当他觉得吞了苍蝇一般的时候,前台的电话打来了:“温经理,您的……呃,母亲说一定要见到您,否则在这里不走了。”
小姑娘的语气小心翼翼,也带着难以启齿。
温洛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说“我马上下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往身上一披。
走到大堂的时候,他妈妈就迎了上来。她穿了一件亮玫红色外套,脖子上挂着一串假珍珠,头发盘得挺高,脸上妆很厚。
他压低了声音:“妈,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我怎么不能来了?我来看我儿子不行吗?”大堂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我们出去说吧。”温洛声想把她往外引,但她往旁边的休息区走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把包放在旁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坐,妈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她仰着头看他,嘴一瘪:“小温啊,妈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你弟弟以后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要交,我那边生意还不好做。”她的声音从沙发区淌向大堂的每一个角落,越来越大了,“你现在出息了,住大房子开好车,你妈跟你借点钱你都不给,你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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