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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那边还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把这些钱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一路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孤零零地亮着,路口空得不像是北京。太奇怪了,怎么没有一个人。
远远望去,天空的尽头,东边地平线上裂开一道白色,如沁入深色墨水一般缓缓向四面扩展。空旷、苍茫。
没想到就这样开始创业了。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手里只有一笔来得不干净的钱,和一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商业计划。
他原本是站在悬崖边上蹦极的,绳子拴在腰上,站了很久也没想真往下跳。可最近发生的事像一只手,直接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不跳也得跳。
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靠着座椅慢慢抽起来。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散开,模糊了前挡风玻璃外将亮未亮的天空。
悲伤来得毫无预兆,连带着把胸腔里什么东西也一并扯了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觉得喘不上气,很长一段时间他让自己的身体沉在一片空白之中,并让自己适应这种空白。
烟烧到滤嘴的时候烫了一下手指,他低头把烟摁灭,又点了一根。第三根点上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不太想抽了,只是需要做点什么。
天边的白慢慢洇开,墨色的云层从底下顶出一条毛茸茸的光线。
车厢里很安静。
眼泪流下来,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了眼。
“怎么不走了?”
声音从脑后传来,近得像是贴着耳朵。
温洛声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背猛撞上车门,脑袋磕在车窗上咚的一声。他转过头。
后座,章劭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一双眼冷得吓人。
“你—”
温洛声的嗓子像被人一把掐住了,气都吸不进去。他脸上还挂着眼泪,狼狈得来不及擦,手胡乱去摸车门把手,摸到了却按不下去,指头全在抖。
“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
章劭看着他,慢慢坐直了。
“我猜你四点走,”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早晨七点的飞机出发,到夏威夷。”
温洛声的脑子嗡嗡地响。
章劭探身过来。
“本来想等你上车以后就动手的,可你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我。”
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掌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动作很稳,不容拒绝。
温洛声终于叫出来了,声音尖而短,像被掐断了一样:“你干什么—章劭,亲爱的,你听我说—”
“说什么。”章劭低下头,凑到他耳边,“你要拿着我的钱,跟那个老男人跑了?”
温洛声拼命摇头:“呜,不是的,我跟他什么都没—”
“你闭嘴。”章劭打断他,“婊子,你真是个婊子,你要走可以,拿我的钱去跟别人过好日子,我告诉你,没门。”
“不,不是。”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想看看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呜……”温洛声手拼命往前够,指尖在驾驶座旁边的杂物格里胡乱抓。他记得那里有一把平时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刀。
刀从格子里滑出来,掉在脚垫上。他弯腰去够,被章劭一把拽回来,够不着了。
“别挣扎了,”章劭贴着他耳朵,声音温柔但更吓人,“睡一会儿吧。”
温洛声只好用手指去抠他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腿在狭小的驾驶座里蹬了两下。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他听见章劭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哪儿也别想去了。”
苍茫大地上,黎明破晓而出。
白色宾利的喇叭长长地响了一声,又归于平静。
绝望
温洛声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眨了几下眼睛,才意识到是眼罩,勒得他太阳穴发紧。他下意识抬手去扯,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冰冰凉凉的触感,伴随着哗啦的响声。脚上也有,他蹬了两下,纹丝不动。
“醒了?”
温洛声浑身一僵,嗓子干得发不出声。过了一会儿,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才挤出:“章劭。”
“嗯。”
床垫往下一陷,章劭坐到了床边。温洛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被子传过来,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你把我关在哪儿了?”
章劭说:“放心,很干净的地方。有暖气,有热水,床也舒服。你不会受委屈的。”
“章劭。”温洛声深吸一口气,“钱的事——”
“嘘。”
一只手覆上来,掌心贴住他的嘴。
“现在不提钱。”章劭说,“你刚醒,先吃点东西吧。”
温洛声听见一个保温盒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温热的粥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胃在抽搐。
“我不吃。”他说。
“不吃也得吃。”章劭的语气平静无波,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你选自己张嘴,还是我喂你。”
温洛声沉默了几秒。
“章劭。”他发觉章劭至少态度很好,于是放松了警惕,也放软了声音,几乎是本能地撒娇,“你把我手解开好不好,我这样怎么吃。”
章劭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温洛声抿着嘴不张。粥的热气扑在温洛声下巴上,香气往鼻子里钻,他的胃又叫了一声。
僵持了大概半分钟,温洛声认命了。他张开嘴,章劭把粥喂进来。他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在他嘴边停一下,等他咽下去再送下一勺。温洛声被蒙着眼,看不见章劭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
他边吃,边胡思乱想,还走得成吗?
他知道章劭再混账,也不会把他弄死。可一想到那个胎死腹中的计划,他还是感到一阵绝望。
眼泪把眼罩洇湿了一片,他偏过头,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章劭一只手扣住温洛声的后颈,把他按在自己胸口。温洛声的脸贴着他衬衫的布料,闻到熟悉的味道,眼泪反而更凶了。
“别哭了,我不问你钱的事。”
“嗯。我和周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的生日是几号?”
温洛声的身体僵住了,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你不记得了。”章劭说,“对不对。”
温洛声咬着下唇,没出声。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翻找关于章劭生日的一切记忆,然后绝望地发现,他确实不记得了,或者说,根本没记得过。
“是今天。”章劭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得时候留了句话:“钥匙在床头柜,你自己解开吧。”
关门的声音响完很久,温洛声侧过身,用被铐住的双手去够床头柜,哆哆嗦嗦地才摸到钥匙。他攥住它,坐起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他用牙咬住钥匙,插进手腕的锁孔,左手的锁弹开,他松了一口气,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皮被磨破了。他又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脚镣解开,期间不得不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一只脚蹬在床腿上借力。
他扯下眼罩,房间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照出样板间的全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他动了一下,想站起来,后腰以下忽然传来一阵钝痛。他僵住了,慢慢坐回去,那时候才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缓缓地从后面流出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凑到眼前,白色的体液混着一点淡粉。
温洛声盯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空白了整整三秒。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痕。这才意识到那个烂人趁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摆弄着他做了那种事。
他跑去洗手间,抱着马桶干呕,刚才吃下去的粥就全吐了出来。
下床后,他强撑着走了一圈,发现这里堪称样板间。客厅、书房、厨房,全空着。客厅的吧台上放着一壶水,几只杯子,冰箱里有牛奶和几盒便当。他靠在吧台上的时候,脑子仍旧是一片空白。
门他试过,打不开,窗户也封得死死的。
非法囚禁。他脑子里想起这几个字。
章劭把他关在这儿,然后转身就走。他不知道章劭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关他几天,还是把他永远留在这间样板间里,也不留一句话。他是不记得章劭的生日了,那时候也是他自己说他不过生日的,想到这个,他心里一阵发堵,章劭怎么还计较这个。
温洛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该死的地方,连个座机都没有。头两天他还撑着,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外面是院子。院墙很高,墙头拉着网。墙外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见一条很窄的路,再远就是连绵的青山。他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一个人、一辆车。他不想那么多了,干脆睡一觉,翻翻冰箱,数数还剩多少吃的。到了劭还是没来。
他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翻找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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