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页
叶季云侧过头看他。
裴越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白毛衣干干净净,琴谱整整齐齐。
就是这副模样。
如果不是老师打了电话,他可能不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体育馆怎么回事?”叶季云继续问。
裴越宁笑了笑:“路过,本来不想管的。但是碰巧,看见罗仞了。”
叶季云皱眉,闭眼叹了口气:“裴越宁。”
裴越宁蹭着他的肩头,无意识地哼哼了一声:“嗯?”
“你转学之前跟我说,你想换个环境。你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你只说了你想让我知道的那部分真相。”叶季云说。
裴越宁顿了顿:“嗯。”
“你又在胡闹什么?”叶季云沉声。
“哥哥,我说真的。”裴越宁对他的怒意视而不见,自顾自道:“我们两家迟早要联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我自己来。”
“罗仞是独子,联姻对象只能是他。我接近他,让他主动提出来,你在谈判桌上就能拿到更多。”
叶季云没有立刻回应。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路,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一下一下地掠过两个人的脸。
“哥哥在你眼里就那么没用吗?”叶季云说。
裴越宁转过头。
叶季云看着前方的路:“你觉得我需要你拿自己去换谈判筹码?”
裴越宁张了张嘴。
叶季云再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等睁开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刚才的波动了:“我不同意。”
“转学已经转了,学籍已经落了。”裴越宁说。
“我可以再把你转出去。”
“哥哥!”
“叫我哥哥也没用。”
裴越宁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拉住了叶季云的袖子。
没有撒娇,没有耍赖。
“哥,我也不只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裴越宁蹙眉道:“我选的人,我自己要,好处是顺便的。”
叶季云终于转头,和他对视:“……你确定?”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叶季云没有再说话。
他把裴越宁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转而握住,轻轻拍了拍:“让我想想。”
裴越宁没有再说话。
这四个字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车停在叶家门口。
裴越宁跟在叶季云身后走进家门,换了鞋,把琴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去洗澡,明天还要上学。”叶季云说。
“好。”裴越宁笑了一下。
他安静上楼,然后关好房间的门。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他输入了一串三十六位的密码。
那个名为“l”的文件夹弹出,罗仞等六个人的资料整整齐齐地陈列在眼前。
每一个都附带了照片、家庭背景、社交关系、性格分析、行为模式预判。
罗仞,经界创投唯一继承人。
经界创投,h国最大的风险投资机构之一,管理资产超八千亿美金。
罗仞的家族是白手起家的传奇,传承到罗敬南这一代更是到达巅峰,他们在商界的影响力连叶季云都要多看两眼。
无论他愿不愿意,整个经界创投未来都会是他的。
第二个文件。
林云尽,dw科技董事长的独。
dw科技是h国最大的半导体公司,而林云尽的父亲林远舟,和罗敬南是几十年的交情。
林云尽和罗仞从小一起长大,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天然的同盟。
辛瞳,宝莱国际集团。
旗下有十五个顶奢品牌,从时装到珠宝到腕表,几乎覆盖了高端消费的所有领域。
辛瞳是独女,林云尽和她是娃娃亲,两家的联姻从出生就定好了,比任何商业协议都稳固。
秦疏星,父母都是国会议员。
秦家在政界的根基很深,秦疏星的祖父曾是h国的副总理。
父亲是现任议员,母亲也在议会任职。
秦疏星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都不从政。
所以家里的资源几乎都倾斜在他身上。
何疏明,父亲是lvy大学的终身教授,母亲是副校长。
她从小也在国外长大,前年才回国。
父母在学术界的影响力远超常人想象,学生遍布全球顶尖学府和科研机构。
齐知月,父母都是最高法院的院长。
这种关系,在h国的司法史上都是罕见的。
齐家在法律界和政界的关系网极其深厚,她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远超同龄人。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六个人,六重关系。
加在一起,覆盖了商界、政界、学术界、司法界。
罗仞站在这个网络的中心,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的核心。
不过很快就是核心,之一了。
你别忘了我妈
罗家老宅在江城东边的半山腰上,整座山只有这一户。
车从山脚开上去要十几分钟,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景观树。
道路每隔五十米一盏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亮如白昼。
罗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不以为然,还吊儿郎当地哼着歌。
然而,他换鞋的时候,管家却迎上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罗仞问。
“先生在书房等您。”管家犹豫着,又补充道,“等了一晚上了。”
罗仞点头:“哦。”
他把鞋换好,车钥匙随手扔进玄关的托盘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前厅里格外清脆。
楼上,书房里似乎传来阵阵低压。
但罗仞毫不在意,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罗敬南:“……”
罗仞插着兜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干嘛。”
罗敬南深吸一口气:“你今天在学校又打架了?”
罗仞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打了。”
罗敬南:“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罗仞:“太便宜他了。”
罗敬南气笑了:“所以你就亲自动手?你当你是什么?执法者?还是打手?”
罗仞翻了白眼,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罗敬南还在输出:“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人报警了?如果那个人指认你,你现在应该在派出所,而不是在我面前!”
罗仞偏了偏头:“他没有指认我。他也不敢指认我。”
“你凭什么确定?”
罗仞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裴越宁的脸。
他凭什么确定?他确定不了。
他只是觉得,裴越宁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有人替我善后了。”罗仞说。
“谁?”
“新转来的,叶季云的弟弟。”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罗敬南眯了眯眼:“叶季云的弟弟,帮你善后?”
“他是路过。”
父子对视,罗敬南率先收回目光:“我不管是谁善后。你打架的事,不止一次了。”
罗仞:“那些人该打。”
“该不该打不是你说了算。”罗敬南叹了口气,“你是罗家的独子。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罗仞的嘴角动了一下:“所以呢?我该忍着?”
“我没让你忍着,我让你用脑子解决问题。”
“我用了。”
“你特么哪来的脑子!”
罗敬南气得站起了身。
他几步过来,指着罗仞的鼻子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怎么想!从明天开始,放学直接回家,不许再打架,不许再惹事。你听到没有?”
“别拿手指我,”罗仞又翻了个白眼:“我不。”
罗敬南的手瞬间就抬了起来,巴掌欲落未落。
罗仞瞬间变脸:“干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虽然但是,罗仞显然有的是跟老爹干仗的经验。
他这会直接毫不畏惧地和罗敬南对上,舌尖顶着腮帮,掏出了自己的免死金牌。
“罗敬南,你忘了我妈去世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
果然,一提到妻子,罗敬南的手就慢慢放了下来。
“切。”罗仞翻了个白眼,继续打游戏。
“……”
罗敬南知道这个儿子在拿他开涮,但他没有办法。
他这辈子欠徐怀意的,永远都还不起。
于是,他捏了捏眉心,试图好言相劝:“罗仞,你十八了。”
“再过几年整个经界创投都是你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接我的班?”
“那又怎样?”罗仞摊了摊手,“但我命也比你好啊。你从零开始,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但我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有得是犯错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