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罗仞就没消停过。

    先是把手臂越过了两张桌子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限，手肘直接压在裴越宁的笔记本角上。

    裴越宁让一点，他进一步。

    让一点，进一步，最后甚至整个小臂都压了上去。

    裴越宁没再动，继续做自己的事。

    罗仞见他不搭理，觉得没劲，反而自己把手收回来了。

    然后安静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开始作妖。

    先是把裴越宁的橡皮拿走，结果裴越宁直接从笔袋里翻出一块新的。

    再又把人家的修正带按了个粉碎，裴越宁就直接改用划掉的方式继续写。

    罗仞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还想伸手——这次目标是裴越宁的笔记本。

    反而呢，旁边的林云尽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把笔一摔，回头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你有完没完？裴越宁不烦我都烦了。”

    罗仞的手僵在半空中。

    秦疏星和辛瞳憋笑快憋疯了。

    就在这时，裴越宁终于放下了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轻轻放在罗仞桌上：“饿了就吃点东西。”

    罗仞脸上有点挂不住。

    “谁饿了……”他嘟囔了一句，手却很诚实地撕开了包装。

    裴越宁对他笑了一下：“很快就下课了，再忍忍。”

    “哦。”

    一直在暗爽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响。

    秦疏星第一个站起来：“走走走，饿死了。”

    辛瞳放下课本，挽住林云尽的手臂：“晚上吃什么？三楼是吧？”

    “嗯。”裴越宁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保温杯放进书包侧袋，课本摞整齐放在桌角：“现在过去刚好。”

    罗仞把包装袋从嘴里拿下来，揉成一团，随手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一扔。

    空心入网，帅炸了。

    但是裴越宁没看他，他又不高兴了。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不长，但秦疏星硬是走出了急行军的气势。

    齐知月在后面喊他慢点，他充耳不闻。

    一边走一边念叨着滨江会所的退休厨师、单独小灶之类的关键词，眼睛都快放光了。

    辛瞳和林云尽打情骂俏，何疏明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也不怕撞到人。

    罗仞跟在裴越宁靠后半步的位置。

    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裴越宁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甚至一直在暗爽。

    食堂三楼和一楼二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大锅菜的油烟味，没有排队打饭的喧闹。

    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名家画。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见到他们就微微鞠躬：“同学，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和前几次不同，裴越宁这回订的是大包厢。

    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中间摆着一盆小小的插花。

    窗外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操场的跑道和远处的教学楼。

    窗帘是半拉的，晚霞的光透进来，给整个包厢照得亮堂。

    秦疏星第一个冲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我的天，这菜单还真和滨江会所一模一样啊！”

    何疏明探头：“嗯，价格也是。”

    其余人各自找了位置。

    林云尽在辛瞳旁边坐下：“反正罗仞买单。”

    罗仞翻了个白眼：“滚犊子！”

    裴越宁等在门边，在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才安安静静地拉开了罗仞旁边的椅子。

    罗仞傲娇地“哼”了一声。

    服务员把茶水端上来，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一轮点完，菜单到了裴越宁手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转头先问罗仞：“你有什么忌口吗？”

    罗仞正在喝茶，闻言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嘴角一勾：“有啊，多了去了。”

    “不吃香菜。”

    “不吃葱。”

    “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辣椒。”

    “不吃太咸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太油的。”

    “不吃酸的，不吃苦的。”

    秦疏星在旁边听傻了：“那你还能吃什么？”

    罗仞没理他。

    “不吃海鲜，不吃内脏，不吃血。”

    “不吃胡萝卜，不吃青椒，不吃茄子，不吃蘑菇，不吃豆芽。”

    “不吃——”

    “罗仞。”林云尽打断了他：“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罗仞闭嘴了，转而一脸得意洋洋地叉了会手。

    裴越宁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了。

    “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辣椒。”

    “不吃太咸的，不吃太甜的，不吃太油的。”

    “不吃酸的，不吃苦的。”

    “不吃海鲜，不吃内脏，不吃血。”

    “不吃胡萝卜，不吃青椒，不吃茄子，不吃蘑菇，不吃豆芽。”

    他把罗仞刚才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一个字都没差。

    包厢里安静了。

    秦疏星的嘴张成了深渊巨口。

    辛瞳震惊得无以言表，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现在牛逼啦！”

    罗仞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特么……

    无奈，他只能低下头，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操。”

    他把脸转向一边，声音比刚才小了不知道多少。

    “就……随便点吧。”

    裴越宁点了点头，拿起菜单：“那我帮你看着点。”

    罗仞耳朵又红了。

    菜是陆陆续续上来的。

    第一道是汤。

    服务员揭开盅盖，热气裹着香味涌出来。

    秦疏星第一个伸脖子：“这什么汤？”

    “松茸炖花胶。”裴越宁说。

    秦疏星哦了一声，拿起勺子就舀。

    他尝了一口，“啧啧”叹道：“爽，这才是人该吃的。”

    菜越上越多。

    时蔬、黑松露炒饭、陈皮牛肉、清蒸东星斑、脆皮乳鸽、上汤芦笋……

    摆了满满一桌。

    秦疏星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林云尽说：“每样分量都不大，我们七个人刚好。”

    辛瞳夹了一筷子芦笋：“嗯，比一楼强多了。”

    “那能比吗？”秦疏星嘴里已经塞满了牛肉：“这可是滨江会所的师傅……”

    桌上的菜，没有香菜，没有葱姜蒜。

    也没有辣椒。

    陈皮牛肉，一点不辣。

    鱼是清蒸的，一点不油。

    炒饭里有黑松露，但没有他讨厌的那些东西。

    罗仞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嘴角，往旁边瞟了一眼。

    裴越宁正在给辛瞳递纸巾，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

    罗仞笑容消失。

    他又不高兴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辛瞳忽然问：“宁宁，你以后是不是天天跟我们吃饭啊？”

    裴越宁正在夹菜，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没怎么。”辛瞳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看了一眼罗仞。

    罗仞：？

    “你看我干什么？”

    “没看你。”辛瞳白了一下。

    裴越宁笑着点头：“可以呀，那明天中午我买单吧。”

    罗仞“啧”了一声：“躲一边去，轮得到你吗。”

    裴越宁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他吃饭动作很慢，几乎没有声音，时不时被罗仞盯着看也没有任何不满或不自在。

    吃完饭，服务员送来了账单。

    秦疏星点头：“一万两千多，还行。”

    罗仞没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拿出卡递过去。

    服务员双手接过，刷完又送了回来。

    罗仞把卡收好，站起身一抬下巴：“走了。”

    “嗯。”

    几人说笑着走出了食堂。

    操场的灯已经亮了起来，跑道上聚了不少正在散步的同学。

    临到路口的时候，裴越宁转过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罗仞看了他一眼：“干嘛？你上哪去？”

    “音乐厅。”裴越宁回头，解释道：“我一整个晚自习都会在那。”

    罗仞顿住，脑子飞速旋转。

    音乐厅。

    晚自习。

    一整个晚上。

    “哦哦，拜拜。”秦疏星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去打球吧，反正晚自习还早。”

    林云尽先问辛瞳：“你累不累？”

    “还行。”辛瞳说。

    “那走吧。”

    齐知月和何疏明齐齐上楼：“那你们先去，我们回教室拿作业。”

    秦疏星拍了拍罗仞的肩膀：“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