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动，一句话打了好几个磕巴：“怎……怎，怎么了？”

    “没有，”裴越宁靠得更近了些：“就是有一点想不通。”

    “嗯……？”

    罗仞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实则耳畔被自己的心跳吵得根本听不清。

    好想伸手，好想伸手！！

    “真的想不通，”裴越宁忽略了他紊乱的心跳和呼吸，自顾自叹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你，却一点都不怕我呢？”

    “”

    这下罗仞听清了。

    他侧过身，双手扶上裴越宁的肩膀，把人从自己身上带开，重新对视：“你说什么，他们三个是不是欺负你了？”

    裴越宁只是笑笑：“不算欺负。”

    罗仞完全没听进去：“哪个带的头？”

    “真的没有欺负我。”裴越宁不动声色地拂开了他的手：“我只是想不通这个问题。也许礼貌在伯雅不管用，我该学着凶一点？”

    裴越宁笑着蹙眉：“唉可我也只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而已。”

    罗仞沉默着，认真消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知道了。”

    声音不大，也没多余的解释。

    但裴越宁清楚地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

    罗仞站起来，把空奶茶袋捏扁，扔进角落的垃圾桶：“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

    目的达到，裴越宁便没有推辞。

    他合上琴谱抱在怀里，从琴凳上站起来，和罗仞一前一后走出音乐厅。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

    罗仞走在前面半步，刚好是裴越宁不用加快也能跟上的速度。

    他们没有再说话，一直沉默着到了校门口。

    裴越宁停下来：“那我先回去了。”

    “嗯。”罗仞应了一声，“明天傍晚别急着走，我会陪你去音乐厅。”

    裴越宁笑了笑：“好，谢谢你，快回去吧。”

    “你也是，”罗仞伸出手，似乎想摸裴越宁的头，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

    他叹了口气：“我走了，你等会到家说一声。”

    “好。”

    现在还不是放学时间，所以裴越宁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罗仞回到校内，直至他的身影不见。

    身后的劳斯莱斯缓缓滑到路边，司机下来帮着打开了门。

    裴越宁收回目光，弯腰进去。

    自动门缓缓关上，司机也回了驾驶位：“少爷，回么？”

    “不用，”裴越宁眸色一凛，刚才面对罗仞的温柔小意全然消失：“先等等。”

    ……

    伯雅校园内。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走廊上的人流渐渐散开。

    今天和白月一起去音乐厅的其中一人叫做唐盼。

    他插着兜，显然心情很好，也完全没意识到接下去可能发生什么。

    他正哼着歌往外走。结果刚下楼梯，突然一股大力从侧面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整个人被扯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胳膊已经勾上了他的脖子。

    “走。”罗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罗、罗同学？”唐盼的笑容骤然消失，“您、您这是……”

    罗仞没回答，只是勾着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体育馆的方向带。

    唐盼认出方向的瞬间腿就软了。他被拖着走了一路，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得罪罗仞了？什么时候？今天？

    难道是……因为白月？

    真是，太可怕了

    体育馆的门被推开，唐盼差点绊倒。

    里面灯亮着。

    秦疏星靠在墙边，辛瞳和林云尽肩并肩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齐知月在翻手机，何疏明陪她一起。

    唐盼咽了口唾沫。

    糟了……

    他强行稳住声音，哆嗦着开口：“罗同，同学……您有什么事吗？”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股力道从背后踹过来，他整个人直接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

    秦疏星收回腿，笑得一脸无害：“哟，来了？”

    “……”唐盼稳住身形，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同学……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

    秦疏星又是一脚：“是吗？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唐盼直接摔倒起不来了，一听连忙摆手：“……不不不，我……”

    罗仞冷哼一声，逐步靠近。

    他蹲下身子，垂眼和他对视。

    “我记性不好，所以你先说说。今天音乐厅，确实有你，对吧？我没抓错人？”

    唐盼一惊：“……是……是去了。”

    罗仞：“白月让你去的？”

    唐盼的眼神闪烁起来。他想诡辩，但一看见罗仞的表情又不敢了。

    “……是，”他只能说实话：“是白月让我们去的。”

    林云尽嗤笑：“他让你们去干嘛？”

    “听……听琴。”

    唐盼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这的确是事实。

    他忍不住补充：“真的就是听琴……白月说裴越宁弹琴弹得好，让我们一起去听听……”

    辛瞳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唐盼挨了一下，连叫都不敢叫，立刻站起身。

    辛瞳蹙眉，漫不经心问道：“听完了呢？”

    唐盼：“听完了……就走了……”

    “是吗？”罗仞看着他不说话。

    唐盼捂着脸，被这种窒息感压得头皮发麻。

    他哆嗦着道：“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连话都没跟裴同学说几句……”

    “是白月说的，我们就跟着……”

    “哦，是这样。”罗仞慢条斯理地低下头：“你运气好，赶上我现在要注意形象的时候。”

    “放以前，你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这门走出去，还真不好说。”

    唐盼差点跪下去。

    罗仞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告诉白月，下次想找人聊天，找别人。裴越宁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

    唐盼忙不迭点头，嘴唇哆嗦着：“知、知道了……我记住了……”

    罗仞直起身：“如果还有下次，知道后果吗？”

    “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绝对没有下次！我保证！”

    罗仞没再说话，往旁边让了半步。

    唐盼顶着六人的目光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体育馆，门“砰”地一声关上。

    何疏明从观众席上探出半个身子：“就这样让他走？”

    “嗯。”罗仞说：“他不是主使，得留着传话，否则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他。”

    齐知月挑眉：“万一他告状呢？”

    秦疏星插着兜：“告谁？”

    齐知月笑出声：“也是。”

    ……

    与此同时，校门口。

    晚自习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

    另一个跟着白月去音乐厅的男生，低着头快步出了校门，准备去等自家司机。

    但他还没走两步，面前忽然多出两道黑影。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魁梧保镖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路。

    男生一愣：“你……你们是……”

    话没说完，他的胳膊已经被架住。

    “同学，”左边的保镖开口，客气但不容拒绝，“请跟我们走一趟。”

    男生被架着走了十几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定制款劳斯莱斯。

    后座车门拉开，他被按着塞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裴越宁。

    对方正坐在另一侧，姿态闲适。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男生跟着打了个激灵。

    裴越宁放下手机：“季牧之同学，你好。”

    季牧之的脸色瞬间惨白：“裴……裴……”

    裴越宁：“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季牧之：“……裴……裴同学，你怎么知道我……”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裴越宁歪头，“是想问这个吗？”

    季牧之直愣愣地点了点头。

    裴越宁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笑着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温和道：“也没什么。”

    “就是晚上在音乐厅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合眼缘，所以冒昧在放学的时候把你请到我家的车上来。”

    季牧之：“什么？”

    裴越宁不回答，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郊区露营地。”

    “那里恒温条件很好，野生态环境也不错。经常有人在那儿拍到梅花鹿。”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窗外：“但就是疏于管理，似乎草丛里总埋伏着捕兽夹。所以人去那儿，要格外注意安全才行。”

    季牧之咽了口唾沫，完全不敢接话。

    裴越宁也不需要他接。

    “如果你不喜欢露营，那这辆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