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似乎若有所思。

    罗仞脚程是最快的。

    跑操一结束他就紧赶慢赶地到了外面去找饮水机，生怕裴越宁休息的时候喝不到一口温的。

    然而等他接完了水，摇着尾巴从外头跑回来，看到的就是裴越宁盯着台上两个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画面。

    于是，他又不高兴了。

    解围

    如果罗仞的头上有耳朵，那现在一定是耷拉着的。

    他噘着嘴，献殷勤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挪到了裴越宁面前，把保温杯递给了他：“喝。”

    裴越宁闻言，下意识朝他看去。

    罗仞撇开了脸，嘴里忍不住嘟囔：“接个水跑了这么远累死我了。”

    裴越宁无奈失笑。

    他的眼神落在罗仞汗湿的额头上，甚至胸口的衬衣布料也被浸了些。

    裴越宁接过保温杯，然后缓缓从湿巾包里抽出一张，仰脸凑近了他。

    “下次别跑这么快。”他柔声道，“饮水机那块的鹅卵石多，天气凉了，小心打滑。”

    罗仞顿时一惊。

    他低着头，鼻尖萦绕的全然是裴越宁的清冽气息，简直快把他香晕。

    他毫不避讳地和裴越宁对视着，空气在两人之间逐渐暧昧。

    不知怎的，罗仞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他蹙起了眉头，眯着眼缓缓低下，鬼使神差地就想去吻裴越宁。

    “”裴越宁看着罗仞这副鬼迷日眼的油腻表情，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走开，你自己擦。”

    他把湿巾包甩到了罗仞手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疏星围观了全过程，和辛瞳一起，毫不留情地开始捶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仞：“”

    林云尽翻了个白眼：“傻逼。”

    裴越宁对着一切充耳不闻。

    他只是回头搜寻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了何疏明。

    她已经做完了拉伸，这会正和齐知月一块坐着休息。

    “疏明姐。”裴越宁招了招手。

    何疏明闻言回头，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裴越宁走到她们身边坐下，微微一笑：“帮我个忙，可以吗？”

    何疏明不以为然：“行，你说。”

    

    季牧之和唐盼从主席台上下来，跑操的队伍已经散了。

    没有人等他们。

    二班的人三三两两往教学楼方向走，白月走在最前面，身边围了一圈人。

    季牧之走在前面半步，唐盼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路。

    回到教室，唐盼坐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季牧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一年，再忍忍，出了校门就好了。”

    唐盼苦笑：“嗯。”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

    老师讲课的声音从讲台传下来，板书写了一板又一板。

    课间的时候没有人来找他们说话，他们也没有去找别人，午餐也是他们两个结伴去吃。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三班和二班合上，各自占了一半球场。

    二班这节课练排球六对六对抗。

    体育老师就是早上主席台上的那个人。

    他吹了声哨，开始点名分组。

    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人们各自站到对应的位置上去，六个、十二个、十八个……每报一个名字就有人应一声走上去。

    但最后，名单上还剩了两个人。

    唐盼和季牧之站在原地。

    尽管他们的学号不是排在最后的，但也理所当然地被剩了下来。

    体育老师像没看见一样把写字板收起来：“行了，分组完成，开始热身。”

    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各自往场边退了两步。

    热身开始了，球场上的同学在跑动、传球、喊叫，声音很大，很热闹。

    唐盼和季牧之站在网边，没有人叫他们过去，也没有人邀请他们一起。

    季牧之想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结果刚弯下腰，体育老师的声音就从背后传过来：“谁让你坐了？站着。”

    季牧之的动作顿住。

    “站到网边去，别挡着别人训练。”体育老师说，“不想练就回教室写检讨。”

    他们只能并肩站在球场边缘。

    球从他们面前飞过来飞过去，却没人多看一眼。

    就是看了，也是各自一个眼神，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像两个多余的道具，被放在球场边上，既不在场内也不在场外。

    赵老师在球场另一头招呼：“跑起来！别偷懒！”。

    他继续吹哨指挥，自始至终没有再管唐盼和季牧之。

    白月站在球场中央，侧眸看了一眼，勾唇笑了笑。

    唐盼叹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几口气。

    季牧之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球场的地板上，尴尬又落寞。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同学。”

    唐盼转过头。

    裴越宁站在球场边线外，身后就是何疏明。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三班那边还差两个人。”

    何疏明也点头：“上个学期，罗仞和你们打过比赛。他看你们发球不错，想邀请你们过去一起。”

    唐盼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牧之也愣住：“裴裴同学？”

    裴越宁点了点头：“走吗？”

    唐盼眼眶发酸，几乎是立刻就点了点头：“好。”

    季牧之也跟了上去。

    四人转身要走，然而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哎！你们干嘛呢？！”

    体育老师伸出手指着他们的方向，表情恼怒又刻薄：“我让你们走”

    他话还没说完，何疏明脚步一顿，缓缓回过了头。

    就一眼。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皱眉，但体育老师的话却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后半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学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体育老师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几乎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刚来伯雅，得了白月的招呼，正是威风的时候，甚至嘚瑟了一上午，开始分不清大小王了。

    几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何疏明皱着眉眯了眯眼，显然耐心已经告罄。

    但体育老师已经喝大了。

    就在气氛最焦灼的时候，白月在球场另一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扬起声音："赵老师！”

    体育老师回头。

    白月笑道：“我们这边人齐了，可以开始练习了吗？”

    赵老师像被解了围一样转回去：“来了来了！”

    球场上的训练重新开始。

    裴越宁转向唐盼：“走吧，三班在那边。”

    唐盼这才回神：“好好的。”

    何疏明冷哼一声：“你们先去，我打个电话。”

    裴越宁笑着点头：“嗯，好。”

    喝大了

    体育课还在继续。

    三班这边，裴越宁把唐盼和季牧之带到场地上之后，自己就退到了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保温杯放在脚边。

    唐盼一开始还站得有些局促，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场还是该站在旁边看。

    但秦疏星直接往他手里塞了个球。

    “愣着干嘛？发球啊。”

    唐盼一时无言。

    这家伙昨天才给了他一脚，今天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叫他打球。

    还真是

    旁边的林云尽拍了拍季牧之的肩膀，指着网前的空位：“你站那边。”

    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眼神。

    就连罗仞都没说什么。

    他们只是像对待任何一个临时加入的队友一样，安排了位置，然后继续打球。

    傻子都看得出来、是谁提前发了话。

    季牧之不自觉瞟了一眼场边的裴越宁。

    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

    跟昨晚在车里那个渗人的笑不一样，季牧之也就没再多想。

    唐盼发了第一个球，落点正正好好，对面的同学没接住。

    秦疏星在旁边“啧”了一声：“你手劲挺大啊？练过？”

    唐盼：“……学过两年。”

    “难怪。”秦疏星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

    接下来的几轮，唐盼和季牧之逐渐适应了三班的节奏。

    他们身体素质不差，打球的基本功也算扎实。

    几轮接发下来，秦疏星甚至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啊，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季牧之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然而和谐的画面只持续了片刻。

    罗仞站在排球网前，找准时机起跳扣了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