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有母亲他是不是会和普通家的孩子一样，小时候受罚，痛的睡不着，母亲会抱着他，在家法下辗转时，母亲会心软的护下他。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消散，那点不愿承认的，不属于他的，不该幻想的期待。

    消散的支离破碎。

    蚩萧玄心里密密麻麻疼起来，他什么也没说，拍着他的背，无声胜有声。

    良久，苏洛睁开眼，“你不问我？”

    不问我为什么泼了你的青梅竹马一身咖啡。

    他依然贴在他怀中，不想错过一丝他的气息。

    蚩萧玄瞧着他的双眸，抬手扣着他的下颚，“洛洛，你真看不出来我的来意么？”

    苏洛对视上他压着怒意的双眸，摇摇头，“不重要了…”

    耳边的呼吸声是炙热的，心跳铿锵有力。

    其他，不重要了。

    苏洛没有问，蚩萧玄却说了。

    “对不起，洛洛。”蚩萧玄道歉，“我是冲着杨舒来的。”

    苏洛想了想，很快明白了。

    失了生气的眼睛，亮了亮。

    蚩萧玄惩罚性的咬了咬他的唇，“是不是又乱想了。”

    “才没有。”苏洛不承认，“还不是你那青梅竹马空降，正主来我这个替身面前宣示主权，我不得有自知之明。”

    蚩萧玄大手插入柔软发丝，“没有正主，也没有替身。”

    “只有洛洛。”

    苏洛指尖收紧，盯着他。

    蚩萧玄面色严肃，“洛洛，那种人不值得，不值得你难过。”

    闻言，苏洛眼神暗了暗。

    生而不养，没有做到父母的义务在先，有什么资格打着血缘名义，理所应当的索取。

    “可血缘是无法割舍的。”

    血缘对于他来说最没用的东西，如同利刃出击，刀尖刺上心头，可笑。

    “阿玄。”苏洛轻唤。

    “洛洛，想问贺简？”

    苏洛看着他，那张冷冽的脸庞没有变化，冷眸一瞬的伤神。

    解释

    车窗外的风景模糊不清，眼前男人的脸清晰明了。

    顷刻之间，苏洛有些后悔。

    后悔遇到蚩萧玄比贺简晚。

    蚩萧玄深吸了口气，“又在乱想了。”

    苏洛靠在他身上，摇头，“只是心疼。”

    多年的情意说弃就弃，他不明白贺简是如何割舍的。

    “心疼他弃了你，弃了你们从小的情意，心疼我的阿玄。”

    蚩萧玄笑了笑，心头的那点阴郁一扫而空，“他不弃，就遇不到洛洛喽。”

    “阿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会弃了我吗？”

    “不会。”蚩萧玄没有犹豫，“我不认为有什么事需要弃了爱人，哪有那么多的苦衷，都是借口罢了。”

    “如果有，只能说明不够爱。”

    不够爱吗？苏洛愣了愣，可他看贺简明明爱的深沉又隐忍。

    “洛洛，贺简那边我会处理好，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

    苏洛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好。

    又想到了什么，男人板下脸，“洛洛，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啊”苏洛抱着他的手臂，装傻充愣，“什么解释啊。”

    他很清楚，蚩萧玄要的解释，洛家规矩纵杂，最忌讳自毁自伤，蚩萧玄也最在乎这点。

    有时候，苏洛会想，这些繁琐的规矩是不是所有世家的通病。

    等那天他一定统统废除。

    大逆不道的想法存了几秒，被男人的低吼打断。

    “坐好。”蚩萧玄吼道，不带任何感情。

    见他沉了脸色，苏洛收敛神色，心里一股愧疚，调整坐姿，从小的教育方式，做的得心应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几秒，蚩萧玄看着他，莫名多了几分心疼。

    与其说熟悉规矩，不如说这种规矩早刻进了骨子里。

    苏洛没注意他的情绪，垂眸道歉，“对不起。”

    杨舒刀尖距离胸口不到一寸，他不躲不闪。

    做出这种不负责愚蠢行为，他道歉。

    蚩萧玄盯着他，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我若是没出来，你就打算那么不动。”

    苏洛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蚩萧玄冷哼，向窗边靠了靠。

    苏洛：

    挪动着屁股，跟着他移动，蚩萧玄紧贴着车门，“洛洛，想把我挤下车。”

    苏洛这次发现蚩萧玄已经躲无可躲，他干脆起身，径直坐在男人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眨着眼睛，“阿玄，我以后不会了，别生我气。”

    蚩萧玄大手扣着他的后脖颈，唇覆下。

    两人交织拥吻，难舍难分。

    许久后，蚩萧玄看他，“那会吓死我了，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苏洛竖着手指，“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车子缓缓行驶，苏洛靠着他肩头，“阿玄，我今晚要回老宅了。”

    蚩萧玄眼的一抹担忧，“下午的动静不小，我让人处理了，不过”

    苏洛手指抚上他的唇，“没关系，我可以处理，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可一想到自己会面临什么，身后忍不住颤栗。

    蚩萧玄不会干预他的决定，哪怕知道他的洛洛不是会逃避的人，也忍不住担忧，“认个错没什么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苏洛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偿还而已。

    即使杨舒生而不养，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血缘牵扯的事实。

    两旁路灯，柔和的圈圈光晕溜进车窗内，平添了几分暧昧，车子缓缓停在老宅门口，苏洛依旧抱着他的手臂，不想动。

    蚩萧玄将人拽入怀中，“不想进，我们就回家吧。”

    苏洛来不及拒绝，手机先响了，洛昔的声音清冷依旧好听，“要我出去迎接你？”

    苏洛哪敢呀，边拿外套，边调整坐姿，忙道：“哥说笑了，我这就进去。”

    仅仅只是电话，那份恭敬也无法忽视，洛昔动了动嘴，察觉到身旁的冷意，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小的管教都是父亲负责，很少见爹地冷脸，直觉告诉他，洛儿今天不会好受，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提醒弟弟，不要回来。

    苏洛吻了下他的嘴角，“乖乖在家等我回来，”便下了车。

    蚩萧玄望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嘴角的温度逐渐消散，浓重的无力感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那一刻，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冲进去，带走他的洛洛。

    他不能，洛洛不会喜欢的。

    洛洛不喜欢，他插手他的家族，更不喜欢，他的狼狈被他看到。

    停了许久，车子才缓缓驰去，蚩萧玄没有直接回家，他去见了贺简。

    蚩萧玄到时，贺简已经点好了菜，满桌子的辣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来了京海，怎么不说一声。”

    贺简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是他没说吗？

    是他不见他。

    他扬着不太自然的弧度，“刚来这边根基不稳，忙忘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蚩萧玄点破道，“忙忘了，还是忙糊涂了？”

    贺简笑容凝固。

    蚩萧玄补充，“太忙了？忙着谈过往，立人设？”

    “阿玄。”贺简瞳孔骤紧，满屋的辣味呛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气氛一下变得死寂，他想到会再次见到他，可从不曾想过，他是为了另一个人才见他。

    贺简只是贺家的私生子，到如今掌管贺家，可想而知经历过的艰辛和不易。

    在国外支撑着他的那点希望和念想，在一点点褪色。

    他常常想，如果没有为了得到贺家，答应父亲出国，那会不会

    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

    甚至更好。

    蚩萧玄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笑了。

    只是笑容里包含太多物是人非，深深刺痛了他。

    “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口味，”他仍然面色平淡，“可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洛洛口味清淡，他也习惯了。

    贺简眼角染红，他喉咙里像卡了根刺，只叫了一声，“阿玄。”

    蚩萧玄动了一筷子，辣椒比鸡多的辣子鸡，喉咙火烧火燎，喝了好几口水。

    贺简看着他的举动，垂下眼帘，黯然伤神。

    “阿简，你一路走来不易，日后再京海遇到困难，我不会袖手旁观。”

    “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给不了。”

    他站起身又看了满桌子的红，眼神坚定。

    “从前的口味，不适合现在的我。”

    家法

    “他就那么重要吗？”贺简冲着他的背影问道。

    重要到忘记自己的口味，重要到忘记我们十多年的情意，重要到为了他和我划清界限。

    蚩萧玄驻足，“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