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意识不清，濒临奄奄一息。

    “呜呜妈妈哥哥他”小路归抱着路格大腿哭起来。

    “阿归乖，不哭，哥哥只是睡着了，不要吵醒他。”

    小路归指着小手，“可是哥哥在哭”

    路格把鹿凌抱在怀中，亲了下小孩额头，滚烫的温度降了许多。

    鹿凌感受着涌来的温暖，眼睛眯一道缝，“妈妈我痛”

    路格眼泪掉下来，对着小孩子肿胀泛紫的脸颊吹了口气，“凌凌乖，吹一吹就不疼了。”

    “吹一吹不疼了对妈妈吹一吹就不疼了”鹿凌彻底失去了意识。

    路格心里泛起更深的心疼，同为囚笼，谁又不谁容易。

    鹿凌母亲凌芯儿身患重病，日日疼如刀绞，路格有一次偶尔撞见，小孩子趴在她怀里，“妈妈你哪里疼，凌凌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小孩子鼓着脸蛋，对着母亲的脸呼出一口气。

    “凌凌真棒，妈妈不疼了不疼了”凌芯儿轻拍着小孩的背，病态的脸庞眼里闪着水光。

    她就要死了。

    她的孩子该怎么办，该如何在这个没有人性的家生存。

    她不想死，不舍得！

    鹿凌醒来的时候，依然身在那逼仄暗室，空气熟悉的潮湿味道，旋即身上涌来刺骨的疼痛，他感受到伤口做了处理，疼痛却没怎么减。

    暗室里没有灯光，封死的窗子夹角一缕月光透过，小孩子明亮如月的清眸，没有一丝生气。

    妈妈走了。

    他没有亲人了。

    这个世界上没人爱他、关心他了。

    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逼仄的暗室，像被人遗忘，从天黑到天亮，鹿凌睁着眼睛，双目无神。

    正午。

    外头的太阳正毒，暗室门被推开，鹿凌眼睛没眨一下。

    小小的轮廓本该是天真烂漫的纯真，而此时却被暮气覆盖。

    鹿家有众多兄弟姐妹，鹿凌对他们没有印象，他们轮换着欺负他。

    在这个家他唯一的亲人。

    只有妈妈。

    除了妈妈，没有人对他好。

    妈妈说过，不要忤逆父亲，要乖。

    可是他已经很乖了。

    每一次被人欺负，他都不还手，而他的父亲只会骂他，小杂种、赔钱货

    各种难听的话不堪入耳，还要把他送到别人家，给别的小孩做玩具。

    路格随手关了门，床上的身影单薄，看不出颜色的被子裹在小孩子身上，小孩脸蛋依旧红肿着，就这样躺在那，声息很低。

    听见脚步声，鹿凌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滑下来。

    妈妈口中，他的父亲，又来打他了。

    路格把饭盒放在旧木桌子上，嘎吱一声。

    “凌凌，起来吃饭吧。”

    鹿凌闻声，偏了下头，脸色白里透红，由于肿胀小脸圆了一圈。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她好像也是父亲的妻子。

    鹿凌眼神闪现一丝警惕。

    妥协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饿了吧。”路格嘴角挂着温和笑意。

    鹿凌眼神恍惚了下。

    随后便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阿姨在抱他。

    “别怕，好孩子，阿姨不会伤害你，阿姨也有自己的孩子，他比你小，以后你跟他一样，都是阿姨的孩子，阿姨会保护你。”

    路格和凌芯儿并不熟悉，唯一的共同点，都是身不由己，都是一位母亲。

    “乖，把饭吃了，要是饿瘦了，你妈妈在天上看到，她会伤心的。”路格一步步安慰着小孩。

    “妈妈呜呜呜我没有妈妈了，是我害死了妈妈”

    小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把妈妈带出去，我们才会被抓回来他们打死了妈妈”

    “呜呜呜呜我是坏孩子”

    路格眼眶湿润了，“我们凌凌是好孩子，凌凌只是不想妈妈继续痛，才带着她出去的对不对。”

    “凌凌没有错，那些欺负凌凌，欺负凌凌妈妈的人才有错。”

    鹿凌抽噎着，“真的吗？阿姨真的吗我…不是坏孩子吗”

    “不是，凌凌不是坏孩子。”路格紧抱着怀里这个可怜的孩子，“凌凌乖，阿姨喂你吃饭。”

    就这样鹿凌被路格喂着喝了一勺又一勺，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次日早上。

    鹿江林一早来了暗室，床上的鹿凌还在睡觉，门突然被从外踹开，小孩吓了一跳。

    小孩的脸上痕迹只淡淡淤痕，看清楚来人，明亮的清眸变的无神。

    “起来，跟我去洛宅。”鹿江林没有感情的呵斥。

    鹿凌颤了颤身子，眼神微缩，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父亲，流着一样的血，可实际上，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给他。

    有还不如没有。

    “艹，小白眼狼，老子好不容易打听出来，洛家大少爷有特殊癖好，你必须跟我洛家，把人伺候好。”

    鹿凌垂着眼帘，一双清眸含着水光，“你打死我吧。”

    “艹，去不去由不得你，妈的，要是不争气没法在洛宅留下，老子就送你去跟你那短命的妈团聚。”鹿江林揪着小孩的领子就要扬巴掌。

    鹿凌稍显病态的脸色没有一丝动容，反而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掌风越来越近。却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

    鹿江林骂了一声，放下了手，“要不是老子看你姿色不错，老子一定抽烂你的脸。”

    鹿凌被猛地丢开，腰背撞在床沿上，一下白了脸色，紧紧攥住染着血迹的衣袖，没有叫出声。

    “砰。”

    门口处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响声，路格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原本蹦跳的小鹿归，哇地哭了。

    鹿江林风流成性，带回家里地女人数不胜数，孩子一大堆，路格只是众多受害者之一。

    在鹿宅她地处境和凌芯儿无异。

    没有强大的背景，情窦初开被人蒙蔽，一生悲苦。

    “滚。”鹿江林烦躁的对着门口吼道。

    路格身子抖了抖，却没有走，鹿归缩在她身后，“归儿乖，自己去玩会。”

    而她拖着颤抖的身子，走了进去。

    鹿凌被扶起来，面前的女人手冰凉，她攥着手指，掩盖了眼中的恐惧，把鹿凌拉到身后。

    “你这是真的要打死他？虎毒不食子，你从没尽过一个父亲该做的义务，先是打死了她的母亲，如今连一个几岁稚子都不放过。”路格红着眼眶质问。

    “啪。”

    鹿江林扬起手掴在她脸上，“滚，我是他老子，他就该为我分忧，没有我他们早饿死在街头了，还有你，吃住都是用的老子的钱，别给脸不要脸。”

    路格被掀翻在地，耳边泛起蝉鸣，反应了几秒后，再次将鹿凌拉到一旁。

    鹿江林脸上变的扭曲，抬脚就朝她身上狠狠踹去，“臭娘们，吃我的，喝我的，老子的事你也敢管，活的不耐烦了吧。”

    每说一句就是狠狠一脚，路格蜷缩在地上，口中发出闷哼声。

    鹿凌在一旁也被吓到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有好多次，鹿江林进母亲的房间，母亲都会让他自己出去玩。

    回来后母亲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还会偷偷抹眼泪。

    小孩抱着鹿江林的腿，张口咬了上去。

    “妈的。”鹿江林一脚踹在鹿凌胸口。

    小孩摔在地上，胸口一阵痉挛，蜷缩着身子，如同一只重伤的小兽，嘴里发出悲鸣。

    兽类尚且有群体之气，而他的痛苦却是血浓于水的人亲手造就的。

    “孩子…”路格跪着向鹿凌的方向挪动，生怕他被误伤，眼神变的坚定，直视着鹿江林，“他还是个孩子，你别打他。”

    鹿江林捂着大腿，嘴里骂了声，而后走到门口处，唤了人。

    路格被拖出了房间，随后，屋外传来了惨叫与孩童哭泣。

    鹿凌咬着牙，直起身子，眼里泛起绝望，脑子里轰鸣连连。

    “我去，我会听话，你别打她了”鹿凌的声音透着稚童的恳求与幼子的恐惧。

    鹿江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冷冷的盯着他。

    鹿凌支撑着身子，跪在地上，“求你别打鹿姨了，我去，我会听话的”

    小孩眼中细碎的光随着泪水掉下来，一寸一寸碎掉。

    他妥协了。

    为了一个照顾过自己两次人妥协了。

    纵使他的妥协，影响不了一丝结果。

    心里有什么东西升起又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他要活下去！！

    鹿江林哼了一声，嘴角嘲讽，抬起脚在鹿凌手上撵过。

    “啊”鹿凌额头着地，手指上钻心的疼痛袭来，嘴上压抑不住的嘶吼，眼里的滚烫砸在地上。

    鹿江林撵了几圈，吐了一口痰，走出了门。

    “滚，别烦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