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店员歧视、贬低、拿捏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维护自己的权益，而是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一页一页念完，最后一字落下，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林栖捏着纸页，指尖微微发颤，抬眼安静看着傅斯年，眼底还残留着尴尬羞耻。

    傅斯年静静看着他微红的脸颊，神色平和，缓缓开口：

    “没什么好羞耻的。”

    他语气从容：

    “记住一句话，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你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活在别人的眼里、嘴里。”

    “你就是太脸皮薄、太爱多想、太顾及旁人看法，别人稍微对你冷淡、轻视两句，你就自我内耗、自我怀疑。”

    傅斯年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认真落在他身上，耐心提点：

    “你要学着脸皮厚一点。你去看看身边、哪怕是身处底层的人，越是旁若无人、不在乎别人眼光的人，越是活得自在，越是占优势。”

    “过度客气、过度羞涩、太要脸面，从来不是优点，是软肋。”

    “别人侵犯你的权益、看不起你、恶意针对你，错的是别人，不是你。

    你没必要因为别人的恶劣品行，让自己羞耻、窘迫、退让。”

    “堂堂正正自省、大大方方维权，一点都不难看。以后改掉这个毛病，遇事挺直腰板，不用畏手畏脚。”

    林栖怔怔地听着，心里那点残留的尴尬和羞耻，一点点被抚平。

    他低头捏着手里的检讨纸，小声认认真真应道：

    “……我记住了，先生。”

    听完傅斯年一番掏心的话，林栖心里全是暖意，先生是在认真教他，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自己。

    林栖连忙上前，从书桌旁端起茶杯，细心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到傅斯年面前，嗓音还有点刚念完检讨的微哑：

    “先生，喝水。”

    傅斯年接过水杯，看着他乖巧懂事的模样，语气柔和了几分，随口叮嘱：

    “你也倒一杯，自己也喝点。”

    林栖乖乖应声，给自己也倒了半杯温水，小口抿着。

    书房安静松弛下来，只剩下暖光静静流淌。

    傅斯年喝了口水，抬眼重新看向他，语气格外认真、郑重：

    “林栖，你长得太出众，偏偏性子又太过软弱温顺。”

    “这种反差最容易招人恶意。别人看着你温顺好拿捏、遇事只会退让，就会肆无忌惮地欺负你、轻视你。

    很多本不该落在你身上的攻击，都会因为你的懦弱主动找上门。”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接过两份检讨，规整叠好，收进书桌的抽屉里。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吧，性子没法一朝一夕就更改。”

    收好检讨，傅斯年抬眸看向少年，语气舒缓下来：

    “明天你就去看望奶奶吧。我桌上还有一堆文件需要处理，你先下去歇息。”

    林栖望着桌上的文件，关心道：“先生您也别熬太晚，一定要早点休息。我下楼给您端一份水果上来，陪着您处理工作。”

    话音刚落，不等傅斯年答复，林栖转身快步跑出书房，急匆匆往楼下的厨房方向赶去。

    傅斯年坐在原处，望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轻快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权益

    隔天一早，林栖拎着背包动身去往医院。

    沿路走着，心里一直惦记住院的奶奶，医院食堂的饭菜虽说营养搭配规整，终归少了家里炖煮的温润滋味。

    奶奶身子虚弱，最该喝点温补汤水养气血，他思索片刻，中途拐进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炖汤馆，

    打算打包一份排骨乌鸡汤，再配上两碟软烂清淡的小菜，刚好适合老人食用。

    店员麻利装好保温汤桶，小菜也一一装进密封餐盒，打印出消费小票递给林栖。

    票面明细清清楚楚：乌鸡汤867元，两道小菜合计222元，加上打包费1元，应收总价1099元。

    林栖点开付款码，看见页面收款金额显示110元。

    他看向店员：“不对，你算错了，多收我钱了。”

    店员看了一眼收银台：“没有啊，没错的。”

    林栖打开支付记录，拿出小票，

    “你看，多了一毛。”

    店员闻言随口解释：“先生，这是抹零了。”

    林栖眉头微蹙，耐着性子说道：“我只听过店家往下抹零、减免零头，从来没听说过反向往上凑整收钱的。”

    “店里一直都是这套规矩，所有人都这么付。”

    “你们事前没有任何通知，这样不合道理。”

    “也就一毛钱。”

    两人一来一回争执几句，动静引来了在后厨查看的老板。

    老板大步走上前，扫了一眼情况，满脸不耐，张口就道：

    “不就多收一毛钱的事吗？小伙子怎么这么较真？为了区区一毛纠缠不休，你是故意在我们店里闹事？”

    被扣上“闹事”的名头，林栖心底那股习惯性退让的念头立刻涌上来。

    要不然算了，不过就是一毛钱，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和他们争执。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昨夜书房的画面猛地闯入脑海。

    他双手攥着检讨纸，磕磕绊绊念出自己软弱忍让的短处，傅斯年那些教导一遍遍回响。

    如果现在选择妥协，那篇检讨、先生的用心良苦，全都成了空话。

    林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怯懦，握紧拳头。

    直接对着周围的顾客大喊：

    “大家都来看一看！这家店偷偷多收钱了，快看看你们的。

    他们反向抹零，大家赶紧拿出付款记录和小票核对一下！”

    正要踏出店门的几名顾客闻声立刻停下脚步，纷纷掏出手机对照票据查验。

    短短片刻，不满的议论声接连响起。

    “我去，多收我几毛钱。”

    “搞什么，退钱!”

    “一天接待这么多客人，零零散散加起来可不是小钱。”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场面一下子闹开。

    不少顾客直接举起手机拍照录像留存证据，

    一群人围着老板不停催促赶紧退钱，放话再不妥善处理，直接拨通市场监督管理局电话投诉。

    老板见状，急忙辩解，试图挽回局面：

    “各位听我说，我们店里平时也经常抹零，有时候多出几毛零钱我们直接免掉，都是这样操作的。”

    话音刚落，林栖立刻出声：“正常抹零都是向下减免，哪有反过来向上凑整收钱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

    人群立刻跟着附和。

    “小伙子说得没错！哪有这样抹零的！”

    “向下抹零才叫优惠，往上凑整这不就是变相加价吗！”

    涉及到多数人的利益，大家越说越激动，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还有其他好奇的人也在问，

    “咋地了，怎么了，干啥了。”

    “打架了？”

    “拍一下。”

    眼见局势越来越难收拾，老板先前嚣张的姿态彻底垮了。

    “别激动！别激动，这是原因，升级没调好，店员是个打暑假工的，刚来，不熟悉，抱歉抱歉。”

    后退两步，爬上椅子，继续开口：“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大家不要激动，一会多收上去的零头，我们全部退还！

    今天但凡被多收钱的客人，退钱之外每人再送一盒水果当做赔偿！”

    人群没有就此散开，全都守在一旁盯着老板现场落实。

    老板领着服务员，挨个给顾客退回多收取的钱款，按照承诺送上水果礼盒。

    哪怕老板退钱送礼，依旧有不少顾客拍照，发视频，估计会成为一个小热点。

    林栖接过水果，拎起一旁温热的汤桶。

    站在热闹的人群里，他的手依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退缩，第一次敢直面强势、当众发声、堂堂正正守住自己的权益。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踏实。

    他真的做到了。

    原来努力争取没有那么难，勇敢站出来维护自己应有的权益，从来都不是小题大做。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提着汤桶和水果，转身快步赶往医院。

    陪奶奶安安稳稳吃过温热的汤水，安抚奶奶安心住着，陪着她说了许久的话，等奶奶安稳睡下，林栖终于腾出空，迫不及待拿出手机。

    他指尖轻快，一字一句认真给傅斯年发消息：

    【先生，我今天去看奶奶的路上遇到店家反向抹零多收钱，我没有退让……】

    消息发送出去，林栖指尖轻轻攥着手机，心里带着小小的期待。

    没过几秒，对面秒回一条极简的消息：

    【真棒。】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撞进林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