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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点了点头:“【thank you, teacher】(谢谢老师。)”
关掉麦克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比跑了一天外卖还累。
但心里是踏实的——这节课他没走神,没敷衍,每一个知识点都尽力去记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又翻开笔记本,把刚才课上记得比较潦草的地方重新誊抄了一遍。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第二节课开始,麦克老师加大了难度,开始带着他做跟读练习。
屏幕上出现一个个短句,麦克老师先读一遍,然后让林栖重复。
“【the weather new york is very ld ter】(纽约的冬天天气很冷。)”
林栖集中精神,跟着重复了一遍。发音还算标准,麦克老师点了点头。
“【uld you tell where the nearest subway station is】(请问最近的地铁站在哪里?)”
林栖吸了一口气,跟着读:“【uld you tell where the—】”
他的舌头在齿间绊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舌尖传来。他整个人僵住了,一股铁锈味迅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咬到舌头了。而且咬得不轻。
麦克老师看见他突然停住,表情扭曲,关切地问:“【l qi are you okay】(林栖?你还好吗?)”
林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i’ fe】(……我没事。)”
他松开手,低头一看——指尖上沾了一点血丝。
麦克老师也看出来了,连忙说:“【take your ti let’s switch to vocabury review】(慢慢来。我们换成单词复习吧。)”
林栖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凉的白开水滑过舌尖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他忍着疼,放下杯子,重新看向屏幕。
之后的半节课,麦克老师没有再让他跟读长句子,而是带着他复习之前学过的单词。
林栖跟着念单词的时候,舌尖顶着上颚,每个词都念得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一颗核桃。
麦克老师倒也没有纠正他的发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带。
终于,第二节课也结束了。
麦克老师在屏幕那头挥了挥手:“【good job today, l qi see you next ti】(今天表现得不错,林栖。下次见。)”
林栖也挥了挥手:“【see you…】(再见……)”
他关掉视频通话,靠在椅背上,伸出舌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还是疼的。
他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起身关掉电脑,走出了书房。
楼下客厅里,傅斯年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栖身上:“下课了?”
“嗯。”林栖点了点头,走下楼梯,“下了,先生。”
“学得怎么样?”
林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还……还行。”他说。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舌头受了伤,说话的时候舌尖不敢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一层棉花,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大舌头一样的尾音。
傅斯年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舌头怎么了?”
林栖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上课跟读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咬到了?”傅斯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林栖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尖泛着红:“就……一不小心……”
傅斯年没有接话。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柜子。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下子慌了。
他说错什么了吗?
还是先生嫌他,学英语还能把自己舌头咬了,太蠢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上去道歉,还是该站在原地等着挨训。
他张了张嘴,想说“先生对不起”,但舌头还疼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傅斯年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小喷雾,转身走了回来。
林栖怔住了。
傅斯年走到他面前,拧开瓶盖:“张嘴。”
林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傅斯年微微俯下身,将喷雾口对准他的舌尖,轻轻按了两下。
“嘶——”
冰凉的雾气喷洒在伤口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舌尖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被压了下去。
“含一会儿,别急着咽口水。”
林栖含着那口清凉的雾气,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傅斯年。
傅斯年把瓶盖拧好,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看了一眼还呆在原地的林栖,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一些:
“怎么跟读还能咬到舌头?读音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慢慢来,不要急着说。
你现在刚开始学英语,说不快是正常的,不用逼自己。”
林栖含着药,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傅斯年像是想起了什么,“麦克给你布置作业了吗?”
林栖再次点了点头。
“布置了就上去写作业吧。”傅斯年重新拿起手机,“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林栖又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走上楼梯的时候,他伸出舌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还是疼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想起先生刚才说的那句“不用逼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出院
又过了两天,奶奶终于可以出院了。
林栖一大早起来,把提前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奶奶的身份证、病历本、出院证明,一样不少。他拎着包,下了楼。
傅斯年已经坐在餐桌前看平板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林栖身上停了一下:“今天接奶奶出院?”
“嗯,先生。”林栖点了点头,“我坐高铁回去,快一些。”
傅斯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平板。
林栖站在餐桌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先生……那我走了。”
“去吧。”傅斯年头也没抬,“路上注意安全。”
林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听见傅斯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需要车的话,给我打电话。”
林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温热。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坐高铁。
以前往返学校和老家,他永远选择最便宜的交通工具,大巴。高铁票的价格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但今天不一样。奶奶刚出院,身体还虚着,经不起好长时间的颠簸。
他咬了咬牙,在手机上订了两张二等座。本来想给奶奶单独定个商务或者一等座的,但是卖完了。
检票、进站、上车,一路他都紧紧搀着奶奶的胳膊,生怕她被拥挤的人流撞到。
奶奶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衬衫,是护工阿姨帮她换上的。
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这车可真高级……”
列车启动后,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后退。奶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栖娃。”
“嗯?”
“你那个老板……对你挺好的吧?”
林栖愣了一下,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点了点头:“挺好的,先生人很好。”
奶奶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窗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终究是个学生。奶奶现在也出院了,家里房子也修好了,没什么大事了。
等你把预支的工资,给你老板干完,还清之后,就回学校好好上学吧,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她转过头,看着林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栖娃子,你从小就长得俊。这个社会很复杂,奶奶活了这么多年,见得多了。你现在还小,好多事情看不明白,奶奶不放心。”
林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奶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
“对了,奶奶托你舅爷,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你舅爷说那姑娘挺不错的。你们看了没有?咋样了?”
林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李芳那张精修过的自拍头像。
他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看了。”
奶奶眼睛一亮:“看了?那姑娘咋样?人好不好?你们聊了没有?”
林栖不敢看奶奶的眼睛,低着头正要回答,余光忽然瞥见车厢前面贴的提示牌——“静音车厢,请勿大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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