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奶奶去喊人，院门口那边已经传来脚步声。

    林峰和林木正快步走过来，显然是听村口的人说了。

    林峰走在前面，看着那辆货车和满地的物品，嘴里“哟”了一声：“小七回来了？这是……拉了多大一车东西？”

    林木跟在后头，没说话，但眼睛已经在那堆东西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了。

    奶奶赶紧招呼：“你们来得正好！赶紧帮小七把大件东西搬进去！”

    林峰走到车厢边，拉了拉沙发，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沙发可不轻。”

    “咱们四个一起抬。”林栖说着，也跳上了车厢。

    四个人合力把沙发从车厢里挪了出来。

    沙发落地的时候，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摸了摸沙发的面料，嘀咕了一句：

    “这质感……摸着真不错，还是个电动能伸缩的。”

    林木在旁边也跟着摸了一把，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四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才把东西全部挪进院子里。

    林栖额外包了红包，送了盒月饼，送走了货车师傅。

    货车渐渐远去。

    林栖转过身，正要回院子，就看见有个人影正快步走过来。

    他爸。

    林大根显然是听说了消息，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走到院门口，目光越过林栖，直接落在院子里那堆东西上，眼睛越来越亮。

    “哟，这么多东西？”他嘴里说着，人已经走进院子，伸手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拍了拍冰箱的门，“这沙发不错，这冰箱也是好的……”

    他转过身，看向林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热络：

    溪萸度嘉　　“正好，咱家新盖的两层小楼刚竣工，屋里空落落的，啥也没有。这沙发、冰箱啥的，正好搬过去用，我看看还有什么。”

    他说得轻巧，像是已经默认这些东西归他了。

    奶奶正在屋里规整收拾，听到这话，立马快步走了出来。

    “什么叫搬过去用？这些都是栖娃的东西，回头小七娶媳妇儿要用，你不能动。”

    林大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小七这不是还在上学么，现在也用不着。”

    “不行就是不行。”奶奶站在那堆东西前面，像一堵矮矮的墙，

    “这些东西放到我这儿，就是我的了。我说不能动，就不能动。别逼我扇你。”

    林大根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像是想顶回去，但对上奶奶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转过头，看向林栖：“小七，你说句话。这些东西闲置也是闲置，放家里正好用。”

    “爸，闲置不闲置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有那么多子女呢，想要的话，

    让哥哥姐姐给你置办就是了，给我这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要就不合适了吧。”

    林栖淡淡开口，语气全是冷漠。

    “你——”

    林大根瞬间愣住，没料到一向窝囊顺从的小儿子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直冲头顶，他下意识抬起手，还想像从前那样，一巴掌朝着林栖扇过去。

    林栖眼神未晃，抬手飞快，一把牢牢攥住了他挥过来的手腕。

    他指尖力道很紧，漆黑的眼眸冷冰冰地直视林大根，没有半分退让。

    林大根手腕被攥得生疼，心里骤然一沉。他毫不怀疑，今天真要是硬闹起来，这孩子绝对不会再逆来顺受。

    奶奶见状立刻厉声呵斥：“你在这儿闹什么！栖娃还是个半大孩子，天底下只听说过孩子啃老，哪有当爹的惦记孩子东西的道理！”

    “学费不给，生活费不给，孩子好不容易有点东西也来抢，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奶奶越说越气，抬手就往林大根背上狠狠捶了好几下。

    “老大老二！赶紧拉住你爹！让他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犯浑！”

    林峰和林木赶紧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拉住林大根。

    林栖手上缓缓松了力道，垂下手，目光冷冷落在林大根身上，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长辈，也要有长辈该有的样子。”

    不知何时，院门口围了一圈路过串门、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方才父子争执、奶奶训斥的动静传得远，一群婶子大爷凑在边上，看得清清楚楚，当下就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真是的，林大根也太不是东西了。”

    “小七多乖的孩子，自己上学不容易，当爹的一分钱不贴补，还好意思抢孩子的东西？”

    “一把年纪了，半点长辈样子都没有，越活越糊涂。”

    一道道目光落在林大根身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村里人最看重脸面，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人。

    林大根一张脸涨得通红，青一阵白一阵，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再也抬不起头。

    这时人群里面有婶子好奇出声：“老婶子，小七这些好东西都是打哪儿得来的？”

    奶奶脸上的怒气散了大半，眉宇间带上几分自豪：“是孩子暑假在外干活，老板赏识，给他的。”

    周围街坊听罢连连夸赞。

    “小七可真有本事。”

    “还是老婶子会教孩子，往后只管等着享清福。”

    被众人一番夸奖，奶奶心里格外畅快。她转身快步走到灶屋，抱出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高声招呼。

    “多谢大伙吉言！大家搭把手抓紧把物件归置妥当，这天阴晴不定，

    说不准一会儿就要下雨，东西淋坏了实在可惜。等忙活完，我给大家切西瓜解渴！”

    邻里们应声上前帮忙搬东西。

    林大根站在原地难堪了许久，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多说半句，闷着头上前跟着大伙一起干活。

    林栖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也打算上前搭把手。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奶奶牢牢拽住。

    “你别过来干活，先去歇着，这里交给我们，很快就能收拾完。”

    “奶奶，大家都在忙。”林栖微微蹙眉。

    旁边一位婶子听见，笑着接话：

    “小七，听你奶奶的。一路坐车颠簸折腾一整天，早就累坏了。

    这么多人在这里，这点活不算什么，用不着你出力，赶紧进屋歇一歇。”

    周围旁人也跟着附和，纷纷劝他休息。

    奶奶紧紧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满眼都是心疼：“放心，有我盯着呢。”

    林栖顺着奶奶的力道走进屋内，推开东屋房门，不由得一怔。

    上次回家，这间屋子还十分简陋，水泥地面，墙皮斑驳脱落，只有一张老旧木板床，连个像样衣柜都没有。

    而眼前完全变了模样。地面铺着浅色调崭新地砖，墙上装好空调，

    屋内摆一张新床，靠墙立着深棕色大衣柜，旁边安放书桌，桌面上一盏台灯干干净净。

    “奶奶……”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你上次回来光顾着，给奶奶收拾堂屋了，自己的屋也没管。

    奶奶就自作主张，把你上次留的那点钱，又叫了你舅爷过来，让你表叔给你把这屋也装了装。”

    “奶奶，我住不了几天……”

    “住不了几天也得住。”奶奶打断了他，语气倔强，

    “这是你的屋，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得有个像样的地方待着。

    奶奶把空调给你打开，等吃饭了再叫你，先歇歇，奶奶出去收拾。”

    “奶奶，我——”

    “好了好了，听话。”奶奶打断了他的话，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栖站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里，傅斯年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先生，我这边到家了。祝您节日快乐！”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很快，消息提示音响起。

    “你也是，在家好好陪奶奶。”

    林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在家等你。”

    五个字。

    林栖盯着那五个字看好久。

    中秋晚饭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菜色不算丰盛，但都是林栖爱吃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林栖坐在奶奶旁边，对面是林峰和林木，林大根坐在桌尾，林母挨着他。

    方才院子里那场闹剧刚过去没多久。林大根格外安静，一侧脸颊还带着浅浅红红的指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方才挨过奶奶的教训。

    他脑袋垂得很低，闷头扒拉碗里的米饭，臊的几乎不敢抬头。

    奶奶扫了他一眼，饭桌上气氛微微一沉，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很重的敲打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