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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姐看着他,眼眶又有些泛红。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推辞,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豆豆,又抬头看向林栖,声音很轻:
“……小七,谢谢你。”
林栖摆了摆手:“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外甥身体好些了,我再来看看他。”
六姐用力点了点头。
林栖没有再多留,又看了豆豆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下了楼。
他掏出手机,给傅斯年发消息:
【先生,那个玉吊坠,我送给我外甥了。】
消息发出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您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来。
傅斯年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不然呢?】
林栖盯着那两个字,站在走廊里,无声的笑了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打字:【先生,我想你。】
那边秒回:
【那就赶紧回来吧,回家就开饭。】
见家长
林栖回到家,换了鞋,走进客厅。
傅斯年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刚倒好的茶,还冒着热气。
看见林栖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人没事,才开口:“解决了?”
“嗯。”林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真正松懈下来。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生,其实我想过,要不要压着,不让六姐给我爸妈那笔彩礼。”
傅斯年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栖继续说:“但是我心里想了想,不给的话,我爸妈不会罢休的。他们俩那个性子,我太了解了。
就算今天警察把他们带走了,他们出来了还是会去闹。到时候六姐婆家那边也被折腾得受不了,最后受苦的还是六姐。”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对六姐来说,破财免灾也是好的。二十一万六,买一个清净,值了。”
傅斯年听完,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做得对。”
林栖靠在他肩上,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开着暖色的灯,光线柔和地铺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傅斯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语气随意,像是闲聊:“明天就二十七,今年过年,还要回去吗?”
“回去的,先生不是说好的么,咱们提前过年,等过年的时候我回去陪奶奶。”抬起头看向傅斯年。
“你奶奶年纪大了,我理解。但是今年有点特殊——你刚跟你爸妈闹成这样,回去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与其回去受气,不如——”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林栖:“过完年,把你奶奶接到南城来住一段时间。你想见她,随时都能见。”
林栖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提议,点了点头:“那也行……到时候我跟奶奶说一声,看她愿不愿意来。”
“嗯。”傅斯年应了一声,然后像是随口一提,又说了一句,“那这次过年,你就不用回去了。”
林栖点点头:“嗯,听先生的。”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傅斯年说的是“你就不用回去了”,而不是“我们就不用回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傅斯年:“先生,你不让我回去……那你呢?”
傅斯年低头对上他的目光:“这次过年,跟我回家过年吧 ,见见我那边的人。”
林栖怔住了。
他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他看着傅斯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那句话才慢慢浮上来——“见见我那边的人。”
傅斯年那边的人。
林栖猛地紧张起来,声音都有些发紧:“先生,我这……我上不了台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傅斯年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林栖被他这一声吓得肩膀一缩,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低下头,不敢看傅斯年的眼睛,声音越说越小:“我怕给先生丢人……我上不了台面……”
“你怎么就上不了台面?”傅斯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分量,
“你是我亲自教的。从读书、写字、待人接物,到宴会礼仪、商业分析……哪一样不是我亲手带出来的?”
林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傅斯年没有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性格,样貌,潜力,那样不好。你告诉我,这样的人,哪里上不了台面?”
林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咬着下唇,拼命忍住那股往上涌的酸意,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发了颤:“先生……”
“不要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傅斯年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去不去?”
林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傅斯年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脸沉了下来:“作为一个男朋友,正式见家长。不去的话,你之后就永远别去了。”
林栖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一把抓住傅斯年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先生!我去!我去!”
他抓得很紧,像是怕傅斯年反悔似的,语速又快又急:
“我去!先生你别生气,我去!我刚才就是……就是有点紧张,不是真的不想去……”
傅斯年看着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脸上的沉色慢慢褪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语气还是端着:“这还差不多。”
林栖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抓着傅斯年胳膊的手还没松开,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反悔似的。
傅斯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袖子,没有抽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栖的手背,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沉稳的温度:
“我不准你再这么看低自己。”
林栖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是最优秀的。”傅斯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也是最优秀的。
你现在大学还没有毕业,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你贬低自己就是在打我的脸。”
傅斯年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我的栖栖,自信一点,嗯”
林栖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先生。”
傅斯年没有等他多说,收回手,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行了。走吧,先吃饭。折腾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他转身往餐厅走了两步,发现林栖没有跟上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林栖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傅斯年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儿,等了他一会。
林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傅斯年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傅斯年的手。
傅斯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开,反手握紧了一些,牵着他往饭桌走去。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客厅里的灯光暖暖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路程
高铁驶出南站,窗外的景物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
林栖坐在商务座的靠窗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传来乘务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饮品的低语,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座椅柔软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旅途的颠簸。
但他坐得很直。
傅斯年坐在他旁边,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栖紧绷的侧脸,开口打破了沉默:
“紧张?”
林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拉回现实,转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最终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正常。”傅斯年的语气很平淡,“我第一次见家长也紧张。”
林栖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先生什么时候见过家长?”
傅斯年没有回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点捉弄成功的意味。
林栖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耳尖红了一下,转回去看窗外。高速铁路两侧的风景飞速后退,电线杆一根一根地掠过,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标记。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了口:
“先生,你母亲……苏女士,还有你妹妹,她们本来就对我印象很差劲。万一她们今天又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傅斯年放下咖啡杯,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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